第139章 凤霞给了张婶一耳光

穷妻 风沁子

泥滩上的风卷着潮湿的泥水腥气,凤霞垂着眉眼,踩着滑腻的黄泥往浅洼处走。

方才众人的讥讽还萦绕在耳边,若不是李树生仗义开口,此刻她怕是还要承受更多尖酸闲话。

她弯下腰,细瘦的裤管直接浸进冰凉浑水里,指尖探进淤泥,小心翼翼拨开浮草,寻藏在底下逃窜的麦穗小鱼。

清扫院子磨红的掌心一碰泥水,刺刺拉拉地疼,她却半点不肯停顿。

周遭妇人虽不敢再大声嘲讽,却总时不时斜着眼偷瞄她,交头接耳。

“你看她装得这般安分,谁知道夜里是什么性子。”

“好好的男人都能下狠手,看着柔柔弱弱,心狠着呢。”

“张家母子都容不下她,迟早要被赶出门,咱们少跟她搭话,免得沾是非。”

凤霞权当没有听见,只顾埋头捡拾鱼虾,不多时竹篮底就铺了一层银闪闪的小鱼,几只半透明的小虾蜷缩在缝隙里。

“凤霞。”

身后忽然传来轻柔的呼唤,凤霞回头,看见阿禾提着半只空竹筐,踩着黄泥快步走到她身侧,眼神藏着担忧。

阿禾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扎堆说闲话的妇人,压低声音:“方才我在家听见邻里都在传昨夜的事,特意过来看看你。方才李树生哥帮你解围,真是万幸,可村里人的闲话堵不住,你何苦非要来这里受这份难堪?”

凤霞抬手拂去脸颊沾着的泥点,声音平淡无波:“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家里冷冷清清,张强卧床,婶子不愿下厨,捡些小鱼回去炖汤,好歹能填一家人的肚子。我多做些活,少给她们抓着错处拿捏。”

阿禾蹲下身,陪着她一同在水洼里摸鱼,指尖戳着软泥,小声劝:“可就算你事事周全,婶子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赶走你,那日她和强子在后屋说的毒计,我全都听见了。”

这话一出,凤霞指尖猛地一僵,攥住的小鱼滑回泥水,转瞬没了踪影。

她猛地转头看向阿禾,眼底翻涌着震惊,呼吸微微发紧:“毒计?什么毒计?”

阿禾左右张望一圈,确认没人留意二人,才把张家母子打算半夜找野汉子构陷她不守妇道的谋划,一五一十低声讲了出来。

山间风凉,凤霞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她只知张婶厌恶自己,处处算计,却没想对方心思阴毒至此,竟要毁掉她的名节,逼她在村寨里无处立足。

难怪昨夜张强刻意装作温和,执意要与她同房,原来是早早布好了局。

凤霞站在泥水里,指尖止不住发颤,竹篮提手险些拿捏不住。

阿禾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不忍,轻声叹道:“我昨夜偷拿了家里一点铜板给你,你不肯走,如今知晓她们的打算,你还要硬撑着留在张家吗?一旦让她们得逞,整个村寨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凤霞望着篮中细小的鱼,眼底翻涌着挣扎。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无力的执拗:“我走不得。”

阿禾急了,伸手拉住她沾着泥水的胳膊:“名声和安稳都没了,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盼头?难不成等着她们设计陷害你?”

“我自有难处,不能与你细说。”凤霞收回手臂,重新弯腰捡拾杂鱼,语气低沉,“今日多谢你告知我这些,往后我会多加提防,不再轻易落进她们圈套。”

二人说话间,不远处的李树生收拾好自家的鱼筐,远远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见一众妇人依旧盯着凤霞指指点点,眉头又微微皱起,却也不好再三插手别人家的私事,只牵着自家媳妇慢慢往坝滩出口走。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泥滩热气蒸腾,凤霞的竹篮渐渐装满小鱼小虾,沉甸甸压在手里。

日头偏午,暑气蒸腾得院坝发烫。

凤霞提着满满一篮鲜活小鱼小虾,踏着满身泥尘回了张家小院。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屋内偶尔传出张强压抑的低哼,还有张婶絮絮叨叨的抱怨声。

她未曾有半分懈怠,洗净手便扎进灶台忙活。

柴火噼啪窜起,火光映着她憔悴的脸庞。

油锅烧热,清亮的菜籽油滋滋冒烟。

处理干净的小杂鱼下锅,瞬间炸出金黄酥脆的外皮,鲜香的烟火气顺着灶台飘满整座小院。

不多时,满满一碗香炸小鱼便盛了出来,油亮金黄、香气扑鼻。

凤霞端着瓷碗走到堂屋门口,压下心底的郁结,声音平平和和:“婶子,强子,鱼炸好了,出来吃点吧。今早去老坝捡的杂鱼,解解腻。”

屋内的动静顿了顿。

片刻后,张婶掀帘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半分谢意,反倒吊着一双刻薄眼,上下冷冷打量着凤霞。

张婶目光扫过桌上香喷喷的炸鱼,鼻尖闻着诱人的香气,非但不领情,反倒扯着刻薄的嗓子,慢悠悠开口:“吃鱼急什么?家里的活计都没干完,还有脸面坐下来吃喝?”

凤霞指尖微顿,压着脾气轻声道:“今早我扫了全院、浇完了一整个菜园的青菜,方才又生火炸鱼,家里活计我都做完了。”

“做完了?”张婶挑眉,语气陡然尖利,带着蛮不讲理的强势,“院里厕所粪坑满了,脏水漫得满地都是,臭哄哄的招苍蝇,你看不见?那活不算活?好吃懒做的毛病还没改!”

凤霞心头一沉。

挑粪!

这般又脏又臭、最是粗鄙下作的重活,历来都是家里汉子干的重体力脏活。

她攥紧了手心,昨日磨出的红痕还隐隐作痛,连日积压的疲惫、委屈,在此刻悄悄翻涌。

“婶子,挑粪是重脏活,该是男人做的。强子如今养伤不便,也该等他痊愈再做,没有让我挑粪的道理。”她耐着性子,最后一分隐忍还挂在脸上。

可张婶今日铁了心要折辱她,半点不肯松口,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恶狠狠的:“男人?你男人躺在床上被你打伤动弹不得!都是你惹出来的事!若不是你心狠手毒推倒强子,家里用得着堆着脏活没人干?”

“祸是你闯的,活就该你干!别跟我摆那娇贵架子!在我张家,你闯了祸、伤了我儿,就不配挑三拣四!”

她抬手一指院角的粪桶与扁担,语气蛮横到底:“现在就去!把粪坑挑干净,地冲清爽!干完活,你才有资格吃饭!干不完,今日一口水一粒米都别想碰!”

凤霞看着她理直气壮、颠倒黑白的模样,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处处退让、事事隐忍,只求安稳熬过残局,可这老太婆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半分活路都不肯给!

最后一丝隐忍的弦,彻底绷断。

不等张婶再张口呵斥,她抬手扬臂——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炸在寂静的小院里!

力道十足,干脆利落。

张婶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鬓边乱发震得散落一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烫,嗡嗡作响。

她彻底懵了,僵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

凤霞微微喘着气,再无半分卑微退让:“我敬你是长辈,日日干活、事事忍让,受尽委屈从不吭声。”

“我不偷不抢、安分守己,捡鱼做饭、打理家事,半点没亏过张家!”

“你算计我、刁难我、想毁我名节、赶我走,我全都忍了!可你不能得寸进尺,肆意折辱人!”

“挑粪不是我的活!我没有义务受你这般作践!”

张婶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从震惊中骤然暴怒,双目赤红,扯开嗓子就要撒泼哭喊:“反了!反天了你!一个外来媳妇,竟敢动手打婆婆!你这毒妇、悍妇!我今日非要让全村人来评评理,治你的罪!”

凤霞冷冷看着她撒泼的模样,身姿挺得笔直,不再有半分低头怯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