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凤霞变成花甲老妇

穷妻 风沁子

清脆的掌响还回荡在院里,张婶捂着脸疼得浑身发抖,尖利的哭嚎刚要破喉而出,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张强忍着下身钻骨的疼,扶着门框,脸色青白交加,一步一挪冲了出来。

他躺在床上本就越想越恨昨夜的事,心底早已把凤霞钉成了蓄意害他的毒妇,此刻听见院里动静,抬眼就看见母亲红肿的半边脸,瞬间怒火冲顶,眼底戾气翻涌得吓人。

“凤霞!你疯了!”

张强嗓音嘶哑暴怒,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中满是厌弃,“我娘好好待你,你竟敢动手打长辈!”

张婶见儿子出来撑腰,立刻顺势撒泼,捂着脸颊哭天抢地:“强子!你看看!你看看这媳妇多歹毒!昨夜推你重伤,今日又动手打我!咱们张家容不下这尊大佛!”

“她就是存心毁了咱们家!早早晚晚要把我们母子逼死!”

张强心口怒火熊熊燃烧,他抬手指向院门外,不留半分余地:“走!你给我走!即刻收拾你的东西,从我张家滚出去!”

从前无数次磋磨、刁难,凤霞全都咬牙忍着,只为熬完那短短一年契约。

可这一刻。

凤霞心里那点仅剩的执念,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不值得。

半点都不值得。

凤霞静静立在原地,风掀起她微乱的鬓发,眼底再无半分委屈哀求。

她轻轻抬眼,看向暴怒的张强,声音清淡,却字字斩钉截铁:“好。”

“我走。”

“从今往后,我凤霞,再也不赖在你们张家半步。”

一句落地,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张强愣了一瞬,他原以为她会哭、会求、会认错,会像从前一样温顺退让。

凤霞不再看母子二人丑恶的嘴脸,转身快步走回厢房。

她打开简陋木箱,指尖利落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衣物,件件叠好,塞进粗布包袱里。

没有拖沓,没有犹豫,短短片刻,便收拾妥当了所有行李。

最后,她走到堂屋桌前,看着那一碗刚炸好、香气犹存的金黄小鱼。

这是她辛苦早起、忍尽嘲讽换来的吃食,是她诚心诚意给一家人做的饭菜。

既然张家不合她的心意,那她半点不留。

凤霞拿起干净小碟,默然将整碗炸鱼细细装起,盖好,稳稳放进包袱侧边。

张婶看着她这副从容坦荡、半点不输阵仗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堵,却再不敢上前招惹,只站在一旁恨恨瞪着。

凤霞背起包袱,目不斜视,跨过院门。

门外日头炽烈,山路绵长。

她不知道前路在哪,但她清楚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

山径林荫深处。

凤霞刚走出村口小道,身后便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生怕被人发现。

阿禾攥着衣襟,一路偷偷小跑追上来,四下张望无人,快步拦在凤霞身前。

少女眉眼慌张,眼中有愧疚、不忍与复杂,掌心紧紧攥着那几枚温热的铜板。

“凤霞……你真走了。”

凤霞看着她,神色平和:“嗯,不走,留着也是死路一条。”

阿禾咬着唇,指尖微微发颤,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抬手将那几枚偷取的铜板,郑重塞进凤霞掌心。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真心的恳切与歉意:“这钱,你拿着。”

“是我从婶子柜子里偷拿的,不多,撑不了长久,但能让你路上不饿、能买口水喝。”

凤霞轻轻收拢掌心,抬眸看向阿禾,轻声道:“好,我收下。”

“阿禾,谢谢你。”

阿禾鼻尖一酸,连忙别过头,怕眼泪落下来,小声催促:“你快走吧,趁他们还没反悔、没追出来……往后,你一定要好好的,比在张家好上千倍万倍。”

凤霞轻轻点头。

她背着包袱,掌心里握着几枚救命铜板,怀里揣着一碗温热炸鱼。

转身,一步步踏上蜿蜒漫长的山路。

山间日头毒辣,晒得山路发烫。

凤霞背着薄薄的包袱,刚踏出村口青石界碑,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面皮骨血里炸开!

“嘶——”

凤霞脚步猛地踉跄,抬手死死捂住脸,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发僵,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有烈火在灼烧。

她心头瞬间沉到谷底。

风掠过山林,吹得她鬓发翻飞。

脸上的痛感越来越烈,皮肉像是在快速松弛、塌陷,紧绷的肌肤迅速干瘪发皱,连眉眼轮廓都在悄悄变得苍老。

凤霞心慌意乱,浑身发冷,再也顾不得赶路,瞥见村口老井旁摆着一方清亮积水,踉踉跄跄快步冲过去。

她蹲下身,颤抖着拨开水面浮动的碎叶,低头往水里一看。

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眉眼清丽、肤白貌美的凤霞!

水面倒映出一张苍老枯槁的脸:眼尾爬满深深浅浅的皱纹,光洁饱满的脸颊彻底干瘪凹陷,肤色蜡黄暗沉,连鬓边黑发都隐隐掺了几缕灰白。

不过瞬息之间,二十出头的娇俏红颜,硬生生变成了六十岁老妪的模样。

凤霞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僵蹲在井边,指尖死死抠住井沿青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不复往日清脆,带着老妇人特有的粗粝浑浊。

正值午后,村里几户汉子干完地头活,结伴挑着空扁担从村口路过,本是说说笑笑、热闹自在。

几人眼尖,一眼看见井边蹲着个佝偻苍老的老妇,起初只当是村里寻常老人,随口打趣。

“这是哪家老奶奶,蹲在井边乘凉呢?”

“日头这么毒,也不怕晒得头晕,快回家歇着去!”

说着,几人走近两步,随意抬眼打量。

可看清那张陌生又枯槁的脸、身上穿着的却是年轻妇人的素净衣衫时,所有人的笑声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山村老人个个面熟,从来没有这样一位突兀冒出来的老妪!

更诡异的是:苍老褶皱的面皮底下,依稀能瞥见一丝残留的秀丽轮廓,与这身老态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阴森怪异。

众人脸色瞬间发白,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有人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出声:“不对……这衣服、这身形……怎么看着有点像、像张家的儿媳妇凤霞?”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炸了锅,吓得连连后退。

“胡说什么!凤霞是年轻俊俏的小媳妇,哪是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我的娘哎!太吓人了!好好的年轻姑娘,怎么可能转眼老成这样!”

“莫不是在山里撞了邪、被山精换了皮囊!”

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鲜活女子,不过片刻功夫,变成花甲老妇,这事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跑!快躲开!别沾晦气!”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个壮汉吓得丢了扁担,脸色惨白,连滚带爬转身狂奔,嘴里不停念叨着撞邪、晦气,头也不敢回,瞬间跑没了踪影。

村口顷刻空荡荡,只剩风声簌簌,伴着树叶沙沙作响。

喧闹散尽,死寂笼罩井边。

凤霞依旧僵蹲在水边,静静看着水里那张苍老陌生的脸。

眼泪毫无预兆,砸进清澈的井水,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