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调来了加油站的完整监控。
城南那个加油站不大，就四个加油位，两排。监控摄像头装了两个——一个对着入口，一个对着收银台。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收银台的画面里——他进去买了一瓶水，付了现金，没要小票。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陈霜把画面一帧一帧地放。
"你看——他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的监控。然后低了一下头。"
陆青檀凑近看。
确实。那个男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有一个明显的上抬——他在看摄像头的位置。然后他低了一下头，帽檐压得更低了。
"他知道有监控。"
"嗯。而且他不想被拍到。"
陈霜把画面定格在他付钱的那个瞬间。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正在扫码。男人的手伸过来——右手，拿着一瓶矿泉水，另一只手递了一张十块的纸币。
"你看他的手——"
陈霜把画面放大。
男人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
不深。但在高清画面里，能看到一道浅色的痕迹，从虎口延伸到手背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
陆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是他？"
"谁？"
"廖德厚——房东老周说过，廖德厚手上有疤。老周也看到了一道疤。赵建国的老婆也说来找她老公的人手上有疤。"
"但这个男人——身高体型跟老周描述的廖德厚不太一样。老周说廖德厚四十多岁，瘦小，个子不高。这个男的——目测一米七五以上，偏瘦，但不矮小。"
陈霜把监控画面继续往后放。
男人买完水之后，走出了加油站。
停在路边。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右边走了。
画面到这里就没了——摄像头的范围只到加油站出口。
"能追踪到他往哪去了吗？"
"那条路往右走——通向一片老居民区。岔路很多，没有监控。"
陈霜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咯吱一声。
"但这个手上有疤的男人——即使不是廖德厚，也肯定跟廖德厚有关系。太巧了。"
陆青檀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男人的侧脸被帽檐挡了一大半。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有一点棱角。胡子刮得很干净。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的站姿有一点奇怪——身体微微向右倾斜，重心放在右腿上。像是站着的时候习惯性地把重量放在一边。
"陈霜——你说这个人，跟赵建国家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个？"
"体型像。但赵建国家的那个戴着墨镜，看不清脸。这一个是晚上，帽檐压得很低。都没拍到正脸。"
"但手上有疤。"
"嗯。手上有疤。"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何志强死之前——"陆青檀说，"追查的案子——也涉及一个手上有疤的人。"
陈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方国华说的。他说何志强跟他提过——一个手上有疤的工匠。"
"那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廖德厚？"
"如果是廖德厚，他怎么会在城南？他不是在洛阳吗？"
"他跑了。从洛阳跑了之后，来了城南。"
"那他为什么不跑远一点？他不知道我们在找他吗？"
"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
陈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车牌——加油站那个时间段的所有进出车辆。"
挂了电话之后，她看着陆青檀。
"如果他在城南——那范围就小多了。"
"你要搜他？"
"不是搜。是找。"
陆青檀没说话。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身影。
瘦，高，黑色夹克。
手上有疤。
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在城南见过这样的人。
没有。
她平时接触的都是街坊邻居——老侯、张婶、卖水果的老王。古玩城那边的熟客也都是些老面孔。偶尔有外地来的客人，但也不会特别注意。
但——如果这个人来过她的店呢？
在她不在的时候？
在她回洛阳的那天？
她突然想起笔记本的事。
有人动过她的笔记本。
在她的店里。
有她柜子的钥匙。
或者——开了她的锁。
她店里的那把锁——老式的挂锁，几块钱一把的那种。用一把小螺丝刀就能撬开。她从来没换过，因为觉得没必要——店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现在她想起来了。
有一次她回来的时候，锁还是好好的。但她记得——钥匙插进去的时候，比平时顺了一点。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可能有人开过。然后又锁上了。
"陈霜。"
"嗯？"
"你说——动我笔记本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陈霜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
陆青檀站起来。
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叶子飘了进来，落在窗台上。她走过去，拿起一片叶子，看了看。绿色的，叶脉很清晰。边缘有一点枯黄。她把叶子扔了，拍了拍手。
"如果他来过我的店——那他知道我在查什么。"
"嗯。"
"那他知道你也在查。"
"嗯。"
陆青檀转过身来。
"那他为什么不阻止我们？"
陈霜没回答。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个手上有疤的男人。出现在城南。出现在加油站。可能在陆青檀的店里出现过。但没有阻止她们查案。没有销毁证据。
只是——出现了一下。
像是在看她们查到了哪里。
"他是在——"陈霜慢慢地说，"看我们走到了哪一步。"
陆青檀的后脊梁有点发凉。
你查案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你。
你知道他在。
但你抓不到他。
"走吧。"陈霜站起来，"去北京之前，先把王军的通话记录再捋一遍。看看他最后联系的人是谁。"
"好。"
陆青檀拿起桌上的那张监控截图，又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
手上有疤。
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但就是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很难受——像是话到嘴边了，但说不出。像是你知道你知道，但你不知道你知道什么。
她把照片放进口袋。
跟着陈霜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