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冷眼旁观、默认他罪有应得的时候,他陆沉渊一人强势兜底,只会让圈层流言愈发扭曲,坐实“苏清晏依附权贵、靠陆沉渊撑腰立足”的谣言,彻底玷污他最看重的清白风骨。
这不是守护,是二次伤害。
“先控流速,不公开造势,不强行洗白。”陆沉渊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怒,字字沉缓,“封住恶意扩散的渠道,杜绝新增造谣内容,保留完整证据链。对外暂时不发声,不表态。”
他要护苏清晏,却绝不肯用折损他傲骨的方式。
他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最体面、最彻底、绝不委屈苏清晏的方式,替他**所有污名,碾碎所有暗处阴私。
“明白。”特助纵然不解,也只能恭敬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陆沉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静坐良久,周身冷意层层蔓延,几乎冻结周遭空气。
此前无数个日夜,他一直在自欺,一直在克制,一直在自我拉扯。
他告诉自己,只需默默守护、默默清扫、默默占有,不必戳破心意,不必强行偏宠,不必外露偏执,维持好体面的上下级关系,便是对苏清晏最好的保护。
他以为自己的克制是体面,是尊重,是长远的守护。
可此刻铺天盖地的恶意袭来,他才彻底清醒。
他的隐忍、他的克制、他的不宣之于口、他的步步退让,从来都只是自我感动的伪装。
在旁人眼里,没有公开撑腰的偏爱,就是默认可欺;没有明目张胆的护持,就是有机可乘。
他小心翼翼维护的分寸体面,终究成了别人肆意伤害苏清晏的底气。
这一刻,陆沉渊长久以来的自我克制、自我欺骗,彻底破防。
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他的私心早已逾矩,他的执念早已深扎骨髓,他根本做不到全然克制、体面旁观。
比起所谓的分寸、体面、职场边界,他更不能接受苏清晏受半分委屈、染半分污名、承半分孤立。
心底隐忍多日的偏执、汹涌的占有欲、极致的护惜,彻底冲破层层伪装,汹涌泛滥,再也压制不住。
与此同时,外侧办公区。
苏清晏端坐在工位前,身姿依旧清挺端正,脊背平直,没有半分塌落。
桌面上的文件摆放规整,钢笔静静搁置,一切都与往日别无二致。
可周遭的氛围,早已天翻地覆。
整个办公区看似照常运转,员工各司其职、步履匆匆,却处处藏着隐晦的窥探、刻意的回避与低声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探究、怀疑、观望,甚至是几分隐晦的鄙夷。
有人低头飞速刷着手机圈层消息,指尖不停滑动,眼神闪烁;有人两两低头耳语,视线频繁瞟向他的工位,话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戳心;有人刻意绕道而行,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被牵连其中。
流言蜚语,无声围城,将他孤身困在**。
苏清晏不是不知情。
从清晨踏入大厦的那一刻起,他便清晰感知到了周遭所有的异样。
手机后台无数条未读消息、圈层私信、学术群的静默观望、合作方迟迟未回的对接讯息,早已将一切告知。
他看见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看见了那些断章取义的抹黑,看见了旁人对他师门风骨、治学品行的无端揣测与肆意诋毁。
每一条流言,都精准刺穿他最看重的底线,狠狠扎进他最干净坦荡的过往里。
世人都说他资历造假、虚名无实、依附权势、品行不端。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半生孤苦,师门清贫,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一路走来,步步踏实,句句坦荡,靠着数十年寒窗苦读、数年深耕行业的硬核实力立身,从未徇私、从未舞弊、从未攀附。
名节风骨,是他一无所有的人生里,唯一握在手里、视若性命的东西。
如今,被一群逐利阴私之人,肆意践踏、肆意抹黑、肆意解构。
心底不是暴怒,不是不甘,是一种沉沉的、缓慢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凉。
可他面上依旧温润平和,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半分狼狈。
他没有刷屏辩解,没有逐条辟谣,没有公开喊冤,更没有四处求人站队、寻求援手。
依旧低头,安静核对项目风控数据,一字一句审阅文件,坐姿端正,眉眼清宁,仿佛外界铺天盖地的风雨,都与他无关。
旁人看在眼里,只当他是默认心虚、无言以对。
唯有苏清晏自己知晓,他只是看透了世俗凉薄。
身处名利场,人心逐利避害,从来都是常态。
众人畏惧幕后资本势力,怕惹祸上身、损耗利益,无人敢趟这趟浑水,无人愿为一个大概率“出局”的人发声作证。
学界同僚感念他平日锋芒太盛、过于清白自律,早已心生隔阂,此刻更是乐于见他跌落神坛、褪去光环。
合作方更是现实至极,无利不往,遇事先自保,断然不会为他赌上自身合作前程。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从不奢望旁人共情,从不期盼世人理解,更不奢求旁人舍己援手。
可纵然早有通透认知,孤身一人承压前行,背负满身无端污名,任由万千非议加身,心底依旧难免掠过一丝浅浅的微凉与落寞。
原来清白坦荡,从不是世人评判对错的标准。
原来立身风骨,在资本博弈、人心算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原来人这一生,纵然步步自持、事事守心,也躲不过暗处飞来的无妄之灾、肮脏诋毁。
工位旁,几名路过的高层低声交谈,音量刻意压低,却刚好能落入耳中。
“这事闹得太大了,圈层全网都在传,根本压不住。”
“无风不起浪,那些学术争议看着确实有猫腻,未必全是假的。”
“说到底还是根基太浅,没背景没靠山,太干净的人,在这个圈子本来就站不稳。现在被人揪着过往打压,根本无力反击。”
“就看鼎盛怎么处置了,舆论发酵成这样,为了集团口碑,大概率是要弃车保帅、止损出局的。”
字字句句,冰冷现实,毫无善意。
苏清晏指尖握着钢笔,笔尖微微一顿,极轻的一颤,快得无人察觉。
他垂眸看向纸面,眼底温润平和的底色,终于褪去一丝,覆上一层极淡的荒芜。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垮台,等着他狼狈离场,等着他坚守多年的清白风骨彻底崩塌。
无人问他真假,无人信他坦荡。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从办公区深处走出。
陆沉渊踏出总裁办公室,周身气场凛冽沉冷,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润平和。
他没有刻意放重脚步,没有刻意展露威压,可仅仅是现身的瞬间,整个嘈杂窃语的办公区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掐断,所有窥探的目光纷纷收回,全员低头噤声,无人再敢抬头张望半分。
整层办公区落针可闻,只剩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送风声响。
陆沉渊目光越过整齐的工位阵列,精准落在那道清挺孤直的身影上。
晨光落在苏清晏的发顶,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单薄孤冷。他依旧安静伏案,神色淡然,仿佛外界的狂风暴雨、千人非议,都扰不动他半分心神。
可陆沉渊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脊背绷得笔直,是极致自持、极致隐忍的倔强。
他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被漫天污名、全员孤立的寒凉,层层包裹、步步围困。
一颗素来干净通透、温柔坦荡的心,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承受着世间最刻薄、最肮脏的恶意。
陆沉渊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席卷而来,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一步步朝前走去,步伐沉稳,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力量。
周遭员工尽数低头屏息,无人敢抬头对视,空气里弥漫着极致的压抑与忐忑。
众人心里都在揣测。
舆论滔天,争议缠身,此刻的苏清晏早已是烫手山芋,是集团最大的风险隐患。
按照商场规则、集团利益,陆沉渊最理智的选择,必然是疏离切割、冷静处置,甚至顺势止损、公开问责,保全集团口碑。
这是资本场最现实、最稳妥、最无可指摘的抉择。
所有人都在等,等陆沉渊秉公处事、冷漠切割,等他亲手推开这个深陷舆论漩涡、满身争议的苏顾问。
可下一秒,陆沉渊径直走到苏清晏的工位旁,稳稳驻足。
他没有看旁人,没有顾及职场分寸,没有顾虑圈层舆论,眼底、心间、视线里,自始至终,只剩苏清晏一人。
全程死寂的办公区,唯有他的声音低沉清晰,稳稳落下,字字震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