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倾城的眼皮颤动了两下。
她记得自己在唱歌,记得灯光打在脸上有点烫,然后喉咙忽然堵住了。
没来得及想发生了什么,眼前就黑了下去。
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现在她的意识在慢慢浮上来,睫毛颤了好几次才掀开一条缝。
面前有个模糊的人影正俯身靠近她。
两只手还搁在她胸口的位置,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进来。
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多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
手放在她胸口!!
离她这么近!!!
她脑子里那根弦嘣地断了。
"啊——!变态——!"
陆知行那两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夏倾城的右手已经本能地甩了出去。
她刚刚苏醒的身体没什么力气,但那一巴掌是吓出来的应激反应。
整条手臂抡圆了抽过去,带着全身的劲儿。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了三圈。
陆知行的脸被打得往侧面偏了一下。
整个人蹲在舞台地板上被这一巴掌扇懵了。
夏倾城猛地往后缩。
她两只手护在胸前,五指张开挡着领口的位置,整个人蜷着往后退了半米远:
"你是谁?!你干什么?!流氓!保安——保安——"
一旁的许露扑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倾城!倾城你冷静!你听我说,你刚才在台上晕倒了!这位先生冲上来救了你!要不是他你就没命了!”
夏倾城的动作僵住了,护在胸前的两只手慢慢放下来一点。
许露还在连珠炮似的往外倒话:
"你当时脸都青了,掐着自己脖子一直在抽,吓得全场都在尖叫。”
“是这位先生上来给你做的急救推拿!"
夏倾城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领口的位置。
白纱裙领口的纽扣松了两颗,露出了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里皮肤微微泛红,还残留着被按压的触感。
她又抬起头,目光挪到陆知行的脸上。
此时此刻他嘴角微微抿着,左脸颊上那个巴掌印红得刺眼。
夏倾城的整张脸从耳根唰一下烧红。
她又羞又愧地垂下眼睛,目光躲闪。
"对……对不起……我……我以为……我以为你是那种人……我不知道你在救我……真的对不起……"
"我刚刚醒过来脑子是懵的,看见有个人靠我这么近手还放在我胸口,我就……我就……对不起!”
云瑶已经蹲到了陆知行面前。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那片泛红的位置:
"疼不疼?"
陆知行缓缓眨了眨眼,终于从那一巴掌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了。
他偏了偏头避开云瑶的手。
"没……没事。"
云瑶拧着眉:
"你说没事?她这一巴掌力气可不小。"
"她刚醒,受了惊吓,正常反应。"
夏倾城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致歉,膝盖刚离地就又栽了回去,被许露一把从侧面扶住。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陆知行,眼眶泛着红: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从小到大没打过人,今天是头一回,偏偏还是打在了救我命的人脸上……”
“你、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留个联系方式好不好?我一定…….”
"不用了。"
陆知行已经站了起来,转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命保住了就行,身体里吸入的东西还没完全散干净,去医院做个检查。"
夏倾城愣了一下:"吸入的……东西?”
陆知行没回头,朝侧台方向走了两步。
云瑶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跟了上去。
"哎你等等——"夏倾城还想叫住他,但陆知行已经下了台阶。
两个人并肩穿过那条长长的过道,身形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出口的方向。
夏倾城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张着,目光还定在过道尽头已经空了的位置上。
她见过太多围着她转的男人。
经纪公司老板、投资方少爷、合作过的男演员、各种酒局饭局上端着酒杯凑上来套近乎的陌生人。
那些人要么想要她的名气,要么想要她的人,要么想要她背后的资源。
但刚才那个人不一样。
他看她的时候目光平平的,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别的意味。
许露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眉梢微微挑起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夏倾城猛地收回目光,耳根又烫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假装在整理袖口的蕾丝边,声音不自然地绷着:
"我……我没有!我就是觉得……他跟别人不太一样。"
许露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哪不一样?脸上的巴掌印不一样?"
"许露!"
许露笑了一声,把她往后台方向扶:
"行了行了,别看了,救护车马上到,你今晚得去医院好好检查。”
“再说了,你都给人脸上一巴掌了,还想怎么着?追上去补个吻啊?"
"你再说我真生气了!"
许露笑着把她搂紧了往前走。
夏倾城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过道尽头。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夜色。
两个小时后,云家别墅客厅灯火通明。
陆知行坐在沙发左侧的单人位上。
云瑶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路过陆知行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脚步,随口说了一句:"我先去洗澡了。"
陆知行点了点头:
"哦。"
云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她踌躇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对了……你要不要一起洗?"
陆知行正在翻茶几上那份刚打开的文件,头都没抬,翻页的手也没停:
"你家浴缸的尺寸两个人洗不会太挤了吗?我还是习惯一个人洗。"
云瑶:“???”
云瑶站在原地,耳朵根猛地红了一大片。
他的注意点竟然不是两人共浴,而是在意地方太小?
云瑶瞪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朝楼梯走去,边走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笨蛋。"
云老爷子坐在对面那张宽大的红木沙发里,嘴角含笑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把茶几上那份厚厚的文件往陆知行面前又推了推:
"陆先生,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陆知行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文件翻开。
里面的内容出乎他的意料。
门面租赁合同、营业执照预审材料、装修设计方案,甚至连桌椅柜台的采购清单都列得清清楚楚。
租赁合同上的门面地址在江城老街靠近主路的位置。
装修设计方案也很详细,一楼诊室,二楼药房加休息区,三楼可以做康复理疗或者住人。
"你下山历练红尘,总要有个落脚处。"
云老爷子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温和但认真,拐杖搁在膝盖上。
"天天待在别墅里不行,你又不是来我这养老的。”
“我在老街上给你租了间铺子,开个医馆,你行医救人,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比天天闷在屋子里更能体会世情人心。"
陆知行翻完最后一页纸,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几秒,开医馆的确是个好主意。
行医救人既能历练心境,也能接触不同的人,山下的红尘百态比自己闷头修炼有用得多。
来的病人什么身份什么病症什么脾气都有,每一种都是新的经历。
说不定经的事情多了,化神那层窗户纸也就慢慢捅破了。
"行。"他说。
云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好!我明天就安排人把宣传做出去,你放心,客源的事老头子来操心,你只管坐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