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卧室,云瑶站在衣柜前面,面前摊了一整排睡衣。
她从左边取出一件蕾丝边的吊带睡裙。
薄薄的料子透得几乎没什么遮挡,拎起来看了看又连忙塞了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口中喃喃自语:
"陆知行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
她又拿起旁边一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裙,领口开得很低,腰侧有一小片镂空。
她对着镜子比了比,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太过了,我这是怎么了?好歹也是江城云氏的总裁,怎么跟个小女人似的纠结穿什么睡衣?"
她放下那件真丝的,又拿起旁边一件带兔耳朵帽子的粉色棉质睡衣。
整件衣服毛茸茸的,帽子上面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胸口绣着一只歪着脑袋的胡萝卜。
她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这个更不行,不符合我的气质,还是矜持一点……"
她正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件最普通的浅灰色棉质睡裙。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助理急促的声音:
"云总,恒远集团那边突然通知说下午的签约取消了,他们说要重新评估合作条款。”
“还有城西那个项目,合作方说资金链出了问题,可能要撤资……"
云瑶脸上的红晕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知道了,我明天处理。"
挂了电话后,她站在衣柜前面愣了好一会儿,那件浅灰色的睡裙还攥在手里没换上。
半小时后她换好衣服下楼。
客厅里陆知行和云老爷子还在聊医馆的事,茶几上摊着那份租赁文件。
云瑶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虽然脸上挂着平静的表情,但眼下的青色和略微发白的唇色出卖了她。
云老爷子抬头看见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瑶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公司出事了?"
云瑶坐到沙发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今天玩得有点累,你们在聊什么呢?"
云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追问。
陆知行坐在旁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笑撑得有点勉强,眼底那层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心里清楚她不想说,便没有点破,顺着她的话接了过去:
"老爷子帮我看了个门面,说在市中心那边有个老医馆要转让。"
云瑶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她伸手拿过那份文件翻开,目光迅速扫过地址、面积、租金和转让条件。
片刻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女总裁特有的干练利落:
"位置不错,这个价格合理,明天我陪你去实地看看。"
陆知行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唇色:
"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云瑶愣了一下,低头翻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眼看了陆知行一下,被那句"好好休息"击中了一瞬,耳根微微有点发烫。
她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余光扫到云老爷子正端着茶杯含笑看着她。
整张脸腾一下红了,慌忙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我……我先去休息了。"
她快步上了二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云老爷子把茶杯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她爸妈走得早,十几岁就开始一个人扛公司的事。”
“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从来不让别人操心,看着坚强,其实累得不行。"
陆知行没说话,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
云瑶天没亮就起了床,换了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
她帮陆知行把早餐放在桌上,自己却没坐下来吃,拎起包站在门口换鞋:
"陆知行,对不起,今天没法陪你去医馆了,恒远那边临时变卦,我得去公司处理一下。"
陆知行没有抬头。
"没事,我自己去看就行,你忙你的。"
云瑶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陆知行则从桌上拿起云老爷子给的那份地址,出门打了辆车。
回春堂坐落在市中心一条喧闹的老街上。
门面古色古香,两扇朱红色的木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檀木牌匾。
"回春堂"三个字笔画苍劲。
他掀帘走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唐装的花白头发老者,正戴着老花镜低头分拣药材。
干瘦的手指在一排抽屉之间来回穿梭,抓药的动作极快又极准。
卫仁听见脚步声抬头。
目光落在陆知行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时,眼底明显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抓药?方子带了吗?"
"卫老。"
陆知行从兜里掏出那份转让文件放在柜台上。
"我是陆知行,过来看店面的。"
卫仁的手停住了。
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上下打量了陆知行好几遍。
随后放下手里的戥子,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大半:
"云老爷子说找人来接手回春堂,我以为是个行医多年的老中医,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语气毫不掩饰失望。
"年轻人,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卫仁呵了一声,把戥子搁回抽屉里,双手撑在柜台上俯视着陆知行:
"我在这儿坐诊三十年了,回春堂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你这年纪,怕是连脉都还没把顺溜,接手了这间铺子做什么?”
“改成奶茶店还是网红打卡地?我实话跟你说,你这儿坐不住,不出半年就得把老祖宗留下的招牌糟蹋了,回春堂不卖。"
陆知行神色不动:
"行医看病看的是本事不是年纪,您连我摸过几天脉都不知道就断定我坐不住,这判断是不是太早了点?"
卫仁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忽然转身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只药箱来。
啪一声放在台面上。
他随手从箱子里拈出几味药材摊开:
"既然你说看本事不看年纪,那好,你把这些药材认全了,功效配伍说清楚,我再考虑谈转让的事。"
陆知行低头扫了一眼。
当归、柴胡、丹参、黄芪、甘草。
他连凑近都没凑近,凭气味加扫视,开口从容:
"当归补血调经,润肠通便,配伍黄芪补气生血;
柴胡疏肝解郁,升举阳气,配白芍敛阴;
丹参活血祛瘀,配三七止血不留瘀;
黄芪补气固表,利水消肿,搭配白术健脾益气;
甘草调和诸药,缓急止痛,配桔梗可以利咽。"
卫仁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药箱里那些药材,又抬头看了看陆知行那张平平淡淡的脸。
那股轻视的气焰矮了几分,但嘴上依然不肯松:
"认药材是基本功,是个学中医的都能背,真正看病坐诊是另一回事,你没临床经验——"
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三个男人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打头的那个四十来岁,脸上横着一道从眉梢划到下颌的旧刀疤,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了根粗银链子。
进门之后两只手插在兜里,视线先扫了一圈店内的陈设,然后落在卫仁身上。
"哟,老头,还硬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