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碾压局

嘶!

三首诗,三种南辕北辙的立意。

赞春,勇武,哀民!

情绪转换跨度之大,非一般人能够掌握。

至少,在场的这些书生听闻,也就只觉得第一首自己还有些把握。

可第二和第三首?

难搞啊……

“我先来!”

岂料,张倩然声音刚落,陈定坤便大步向前,手中折扇摊开,宛若孔雀开屏般往前一站,张口便道:

“曲径穿林入翠微,小园香径叩柴扉。

桃腮着雨胭脂重,柳眼摇风翡翠稀。

蝶趁游丝迷去路,莺衔残蕊上春衣。

归来不觉斜阳暮,袖底犹沾薜荔肥。”

声音落下,无数宾客才子双目发亮,纷纷叫好。

“好诗,好诗啊!”

“不愧是陈公子,作诗写词信手拈来!”

“意象精准,画面完整,仿若置身其中,实在是难得的好诗啊!”

“陈公子不愧是国子监诗词第一人!”

……

一阵阵吹捧声响起,让陈定坤也不禁有些飘飘然,满脸傲然地看向孟辛,眼中尽是挑衅之色。

孟辛嗤笑一声,压根儿就没把这家伙儿放在眼里。

就这儿?

你那是作诗吗?不就是在框架里填词吗?

要意境没意境,要哲理没哲理,要高度没高度。

也好意思在我面前叫嚣?

“听好了,我的诗是:”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此诗一出,众人尽皆双目一亮,尤其是最后一句“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妙到巅毫啊!

“好诗!不仅写景,更有写意!”张倩然忍不住开口叫好。

“看来,为了这场诗会,孟家没少下功夫。”

张倩然说得客气,但言外之意大家伙儿都听出来了。

春日游园诗会,既是诗会,自然是要写诗的。

以何为题?

自然是绕不过春日、游园、赏花、赏景这些。

以孟家的地位,只要率先押题,再找几个精通诗词的学子作诗,让孟辛将诗记住,等到诗会再背出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大家伙儿对这种事情也都看破不说破。

毕竟,谁在诗会前不得先押几首诗,等到诗会时以逸待劳,大放异彩?

孟辛写出的这首诗虽然极好,但在场众人却压根儿不觉得是他写的,只当是孟家为了不丢脸,作弊取巧罢了。

陈定坤脸色发黑,还是硬挤出一抹笑容,冷笑道:

“确实是好诗!”

“孟三公子倒是好福气,就是不知道下一首诗能不能也押得准”

声音刚落下,他便长吸一口气,踏步向前,一连走出十步,颂诗一首:

“《贺樊将军归京》

铁衣曾许玉门关,百战归来鬓已斑。

匣底龙泉秋未老,匣外春风换人间。

旧部相逢呼老帅,新醅初熟劝苍颜。

从今莫话沙场事,且看上京月满山。”

声音刚落下,还来不及对孟辛投去挑衅的目光,便瞧见孟辛轻笑一声,踏前一步,张口成词。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语落,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孟辛,呼吸变得急促,口水吞咽的声音也都清晰可闻。

最初的那首可能是运气,是孟家押中了诗。

可这第二首怎么说?

张小姐临时出题,所有人事前皆不知,又如何能押词。

至于高下?

还需要判吗?

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

陈定坤的诗,众人只是面带喜色,频频点头称赞。

可轮到孟辛的诗时,所有人都被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仿佛沉寂在沙场旧梦中,那种紧迫感,那张肃杀的气氛,营造得惟妙惟肖。

仿佛写出这首词的不该是个年轻人,而应该像是樊将军这样的老将军。

一词,道尽功绩,也道尽辛酸。

此词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陈定坤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同样是不容置信地盯着孟辛,仿佛见鬼了一般。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水准的诗词?

这种词怎么该由他来写?就算写,也应该是徐老或者是孟老那样的儒家宗师才是!

“你作弊,你一定作弊了!”

陈定坤输红了眼,顾不得自己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指着孟辛叫道。

作弊?

呵呵……

爷从来不作弊,爷只开挂!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西州。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

此身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又……又来?

众人抬头,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见孟辛再次开口: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凭谁问:将军老矣,尚能饭否?”

……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一次是巧合。

两次,三次,四次……接连九首诗词,无不是当世罕有的精品。

这,能是巧合?

只能是实力!

孟辛自己的实力!

一众宾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虽然其中有不少典故他们都没听过,但不妨碍他们对孟辛投去震惊的目光。

这还是孟家那个废物三公子吗?

这还是那个接连九年童试不过的孟家之耻吗?

所有人都惊了,包括张倩然。

脸上保持着麻木的震惊之色,心底掀起了滔天骇浪,一重更甚一重,不断在心里翻卷,冲击。

不是!

这小子真会啊!

小说家的人啥时候文采也这么好了?

不都是一群儒生之路的淘汰品吗?

孟辛,你还真是给了我极大的惊喜和震撼呢!

一篇西厢记引爆上京都也就罢了。

居然还能在诗会上一鸣惊人!

今日之后,大周诗坛之上,你为当世第一人!

便是徐老,怕也得避你锋芒。

至于陈定坤?

一个可怜人哟!

张倩然看向一旁的陈定坤,眉宇间满是同情之色。

输给孟辛,让他悲愤,但在悲愤之上,还有绝望。

本以为手拿把掐的斗诗,他居然输了?

还自作主张把陈家所有的书局、书坊都输给对方。

死定啦!

明明此刻都已经这般绝望了,可孟辛仍旧没忘记在他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陈公子,愿赌服输,咱们的赌注,你可别忘了。”

噗!

陈定坤双目瞪大如牛眼,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径直昏倒在地上。

孟辛眉头微挑,有些意外:

喲!

晕遁!

小伙砸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