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吃了一惊:
“梦姐,可这件事要是捅到行哥爸妈面前,那就闹大了,你三思。”
祁梦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眼底一片寒凉:
“可我真的忍够了,你知不知道这六年……”
祁梦说到一半,没有再往下说。
即便雯雯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可那些最心底的疼痛,她并不希望她知晓。
这六年,她看着顾行之心里始终装着苏禧,还一次次自我欺骗。
可如今,回国之后,顾行之的失控、失态、破例,通通给了苏禧。
她不想再忍。
公婆这张底牌,是时候该用上了。
祁梦直接点开与顾母杜若的聊天框,将那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随后,她敲出几行字:
“妈,我本不想打扰你们,可行之今晚实在太过失态。”
“我担心他一整个晚上,他却在台风天跑去送苏禧就医。”
“我怕他旧情难断,做错事毁了家庭,只能冒昧告诉您。”
祁梦发完消息后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
门外,杜若满脸焦急,举着手机在祁梦面前晃了晃:
“这是真的?照片谁发给你的?”
祁梦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神态清明:
“我到处找行之找不到,就发朋友圈了,这照片是一位不算太熟的朋友发我的,说感觉像行之。”
“我看了一眼,他今天的确穿的是这套衣服。”
杜若闻言,面色一凝:
“我这就给行之打电话,你别急。”
“要是他真的又干出什么犯浑的、对不起你的事情,别怕,妈帮你做主。”
杜若当即掏出电话,给顾行之拨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有人开门进来。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铃声。
“行之已经回来了,走,问问去。”
杜若拽着祁梦,火急火燎从二楼奔下。
楼下,顾行之浑身湿透站在客厅里,正接过阿姨递来的毛巾在擦拭。
杜若看着顾行之果然穿的是照片里那套衣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上前,直接上手一拳打在顾行之身上:
“你个混小子,你晚上到底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梦梦刚刚大病初愈?你……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气死梦梦!”
顾行之面色冷然了几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祁梦。
祁梦低垂着脑袋站在那,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眶通红,一副委屈又隐忍的模样。
顾行之意识到祁梦可能什么都跟杜若说了,却并不慌张,语气淡然:
“妈,有什么话,等我洗完澡换了衣服再说吧。”
不等杜若回答,他转身便去了浴室,将两个情绪正上头的女人扔在原地。
祁梦的眼眶刹那间更红了。
杜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心疼:
“好孩子,你先去休息吧。你的委屈,妈都看在眼里。”
“放心吧,等下行之洗好澡,我会和他好好聊聊。”
祁梦咬唇忍下酸涩,可眼泪到底没忍住,大滴大滴落下来。
她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
杜若沉着脸坐在沙发上,面色威严。
她想了想,还是翻出了她一直存在手机里的那串号码。
趁着顾行之正在洗澡的空档,她直接拨了过去。
此时的苏禧,仍旧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挂着盐水。
盛珩给她送完水后便离开了。
她百无聊奈,翻看着手机里各个群里关于此次台风的各种动向和救援信息。
想到家里的批发部,正好位于海城大坝边缘的低洼地段,苏禧正迟疑要不要给六年未曾联系的爸妈打个电话。
突然,一通陌生来电拨了进来。
苏禧摁下接听键,一声“喂”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头便传来一个极其冷硬又严肃的嗓音:
“苏禧,你要点脸吧。”
“你已经已婚有孩子了,我们行之也是已婚人士,麻烦你把心思放正道上。”
像一记闷锤猛地砸在心上,苏禧浑身一颤。
她永远记得这个声音。
当初她和顾行之一意孤行要办婚礼,但顾行之的母亲当时不仅强烈反对,还在他们婚期前一个月的时候,冲到她的宿舍楼下,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她还记得那种被千夫所指、被所有人议论的羞辱。
她当时被顾母逼着和顾行之分手,却不曾想,顾行之直接冲了过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毅然牵起苏禧的手,表示顾母若是不同意他们结婚,他就再也不会进顾家门,让顾母权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顾行之当时给了她一种哪怕与全世界相背离、也要和她在一起的错觉。
然而,却又在她最信任他、打算为了他背叛全世界时,狠狠给了她致命的一刀。
苏禧至今仍旧记得顾母当时出现在她面前时,那张冷血的、严肃的、毫无一丝人情味的脸。
没想到,在这样的台风夜里,她竟然又听到了这个女人劈头盖脸的指责。
那种连问都不问、就把她狠狠钉在道德耻辱柱上的残忍,令她恐惧。
但这一次,她没有怂,而是平静的回应:
“杜女士,如果我有罪,请拿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今天你一个电话,明天你儿媳妇一条信息,搅得我的生活不得安宁。”
“这六年,我自问从未主动去骚扰过你儿子的生活,倒是你儿子、你儿媳妇、你轮番来骚扰我。”
“所有你们莫须有的指控,我通通都已经录音。杜女士,我烦请你,管好你的儿子和儿媳妇,旧事重提的人不是我,但倘若你们一个个都不放过我的话,那我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为我自己讨个公道!”
苏禧愤怒地对着电话吼完后,直接将电话掐断。
瘫倒在病床上的那一刻,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这一刻,她好希望有个人,能懂她心底这六年都无法说出口的委屈。
她好想有人能够出现,然后主动关心她一句,哪怕问一句她好不好。
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
六年颠沛、满身非议,她早已习惯风雨自扛,从不敢奢望有人为她撑腰。
而另一边。
杜若直接开了免提。
顾行之洗完澡换好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正好听到苏禧的怒吼声从电话里传出。
他神色猛然一滞,下一秒,几乎出于本能,他扑过去从杜若手里夺过手机,不顾一切冲着电话喊:
“苏禧,对不起,你别激动!我替我妈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