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开山刀!目标,血狼山!

天蒙蒙亮。

姜凡出了清河巷,往武馆走。

路过城西大街,他看见前面巷口堵了一排人。

七八个穿青灰短褂的汉子横在巷口,腰别短棍,领头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擦刀。

巷子里传来砸东西的声响——哐当!又一声。

街对面卖馄饨的老汉正在收摊,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倍,板子刚卸就摞车上推走了。

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婶绕了半条街,没人往那边看,那条巷子像是被从路面上抹掉了。

姜凡贴着街对面走过去。

蹲在墙根的领头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猎刀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姜凡没放慢步子,也没加快,径直走过,拐进了流云巷。

伏虎武馆的后院里,晨练弟子们哈出的白气,在微弱天光下像一缕缕游魂。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汗水蒸腾的咸味。

跟班甲蹲在井台边啃饼,看见姜凡,下巴朝老槐树方向努了努。

“听说了没?周猛死在城外破庙里了。”

跟班乙正收着昨天晾的练功服,闻言凑了过来:“谁干的?”

“仵作验了,刀伤,下颌贯颅,一刀毙命。现场还翻出黑虎帮的腰牌和酒坛子。”

跟班乙压低嗓门:“他真是黑虎帮的人?”

“死无对证的事,谁知道。反正青帮不认,王工头带人堵了黑虎帮的码头,骂了一上午,说他们连重伤的人都不放过。黑虎帮那边只说是栽赃嫁祸。”

“那周猛家里人呢?”

“叔伯去衙门报了案,衙门就一句‘正在查’。”跟班甲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反正这事儿没完,今早路过西门,看见青帮的人提刀蹲巷口,不知道等谁。”

姜凡站在院子中央,若无其事地练着拳。

不一会的功夫,三遍伏虎拳已经打完。

他的动作不花哨,一招一式都沉稳如山。弓步冲拳,腰马合一,拳风撕开薄雾,发出“呼”的闷响。

馆里其他弟子大多还在拉伸,或三三两两对练套路,动作虽快,却少了那份力透骨髓的沉凝。

许大壮刚打完一套热身拳,正拿毛巾擦汗,看到姜凡收功的架势,咧咧嘴,对身边的师弟低声道:“你看姜凡,越来越吓人了。他那一拳打沙袋上,我隔着十步远都感觉地面在震。”

那师弟点头:“他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跟疯魔了似的。”

姜凡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热身完毕,肌肉骨骼活动开,像一台预热完成的战争机器。

他走到院墙根那排石锁前,目光落在最里面的大家伙上。

百斤重的青石锁,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孔洞,握柄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弯腰,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

冰冷的石柄入手,他吸气,胸膛鼓起,而后猛地屏住。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力量从脚底板攀升,贯穿脊椎,涌向手臂。

“起!”

一声低喝,手臂青筋如地龙般暴起。

那只百斤石锁被他从地面硬生生“拔”了起来,没有丝毫取巧的晃动。

石锁稳稳举过头顶,他双臂微颤,锁身却纹丝不动。

他咬着牙,在顶点停了足足三息,感受那股重量从手臂压向肩背,再传导至全身骨骼。

骨头都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然后,他才控制着速度,将石锁放回地面。

“咚!”

一声闷响,地面微尘四溅。

他没有停歇,立刻进行第二遍、第三遍。

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晨光终于挣脱地平线,从高墙斜照进来,一道金色的光柱恰好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汗水沿着笔直的脊沟淌下,在光里闪亮。

练完石锁,又打了一遍拳法,将那股力量彻底融入招式。

接下来两日,皆是如此。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耕牛,反复犁着自己这片名为“身体”的田地。

城内的紧张气氛,也随着两帮的摩擦日益加剧。

时间很快到了师傅考核风云步的日子。

散馆后,院子里的人走光了,喧闹远去。

姜凡用冷水冲了把脸,换了件干爽短褂,来到正厅门口,整理衣襟。

“进来。”

不等他开口,厅内传来燕思齐沙哑的声音。

姜凡走进厅内,燕思齐正靠在太师椅上,椅子随着他身体微微晃动,发出“吱呀”轻响。

他捏着一杆长旱烟,黄铜烟锅里一星暗红的火光明明灭灭,辛辣的烟雾在昏暗的厅堂里盘旋。

“师傅,步法我练熟了。”姜凡躬身道。

燕思齐眼皮都没抬,用烟杆末端轻敲扶手:“走两步看看。”

姜凡退到厅外台阶上。

他吸了口气,摒除杂念,脑中只剩风云步的心法。

脚尖内扣,身体前倾,整个人如一张绷紧的弓。

一步迈出!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出现在三步之外,落脚稳当。

这三天,他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套步法上。

第二步,他直接跨过高高的门槛,人入厅内。

紧接着,身形一折,急促变向。

他脚跟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碾,发出“嗤”的轻响,重心切换干净利落,人已转向另一个方向。

燕思齐终于抬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讶异。

他保养猎刀的动作停了,油布悬在刀身上。

“三天能走这样,可以。”他淡淡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燕思齐而言,“可以”二字,已是极高的赞誉。

姜凡停下,气息微促,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一股决心。

“师傅,我想学刀。”

燕思齐闻言,动作一顿,将烟杆重新送到嘴边,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伏虎武馆以拳立足,不教刀。”

“我知道。”姜凡没有退缩,“但拳法再精,终究血肉之躯。行走江湖,面对利刃,赤手空拳太吃亏。我想学刀,不为好看,为活命。”

他的话很直白。

拳法是他的根,刀,将是他的獠牙。

燕思齐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弟子,目光深邃。姜凡的眼神里没有虚浮,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这种眼神,他只在年轻时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眼中见过。

良久,他把烟杆在膝上磕了磕,抖落烧尽的烟灰。

“我年轻时在边军混过,后来走江湖,自己琢磨了套刀法,没门没派,就叫《开山刀》。”他说道,“路子跟咱们的拳法一样,刚猛,正面碾压,不走花巧。一共七式,你想学?”

“想!”姜凡的声音斩钉截铁。

燕思齐不再多言,从鼓囊囊的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薄册子。

册子没封面,就是几张泛黄的毛边纸用粗线钉着,封皮被摩挲得油光发亮,边角卷曲。

他将册子递了过来。

姜凡立刻上前,双手接过。

入手极轻,分量却又极重。

页脚浸透汗渍油污,变得僵硬发黑,纸边起了毛,散发着陈旧纸张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拿去。不明白的地方,自己琢磨。这套刀法,教不了,只能靠悟。”

“什么时候悟透了,什么时候才算你的。”

“谢师傅!”

姜凡将册子小心揣进怀里。

他再次朝燕思齐弯腰,然后转身退出了正厅。

回到西厢房,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简陋人形,从肩到腰,再到手臂,三条虚线标注出发力顺序。

底下是几行潦草小字口诀:“力起于踵,发于脊,形于梢……”

他如获至宝,一字一句地看,要将这几行字刻进脑子里。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姜凡已站在院中。

他闭上眼,照常打拳热身。

当拳架拉开,气血搬运之时,异变陡生!

一股暖意,突然从他脊椎最深处豁然贯通!

这并非以往一节节贯通的温热。

一道熔岩般的暖流,自尾椎轰然升起,直冲颈椎!

整条脊柱大龙,在瞬间被同时包裹、贯穿!

就像一条被淤泥堵塞数十年的古渠,被山洪彻底冲开!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内部传来一阵“噼啪”的细密爆响。

收功,握拳。

指节爆响声变了,从清脆的“咔”,变成悠长沉闷的“咔——嘎”,后半声带上了一丝金属摩擦的锐音。

此时,视野边缘,蓝光无声弹出:

【境界:炼骨中期】

【根骨:315/1000】

成了!

姜凡心中狂喜,但很快将情绪压下,脸上依旧平静。

他走到墙角石锁前,再次屏气,弯腰,握住那只百斤石锁。

这一次,入手的感觉截然不同。

手里的不是百斤青石,而是一块八十斤的木头。

他几乎没费多少力气,石锁就被提了起来,稳稳举过头顶。

这一次,他甚至感觉不到手臂颤抖,在顶点足足停了五息,才缓缓放下。

力量,至少增长了两成!

散馆后,他再次来到正厅。

燕思齐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师傅。”

“嗯?”

姜凡开门见山:“师傅,我想去血狼山。我想把刀法在实战里磨一磨。”

燕思齐捏着烟杆的手指停住,厅堂陷入沉默。

烟锅里的烟丝烧到了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没问姜凡为何突然要去如此危险的地方,他从姜凡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对力量的极度渴望,时不我待的紧迫。

“血狼山中层,炼骨期的妖兽不少,甚至有炼骨后期的大家伙。”燕思齐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你刚入炼骨中期,一个人进去,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弟子明白。”姜凡的回答很简单,态度很坚决。

燕思齐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最后,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一个月。”

他站起身,把烟灰磕在自己的布鞋鞋底上。

“就一个月。多一天,我亲自去山里把你拎回来。”

说罢,他转身朝后堂走去。

走出三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加了一句:

“《开山刀》七式,回来之后,我要看你练出第四式‘崩岩’。”

姜凡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深深弯下了腰。

次日,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伏虎城。

姜凡背上早已备好的粗布包袱,里面是干粮、火石、伤药,和那本珍贵的《开山刀》秘籍。

他没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豆腐坊,走上寂静的街道。

穿过熟悉的街巷,走过城西石桥,踏上城外土路,再转入通往山林的草径。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心情截然不同。

大半个时辰后,血狼山墨绿色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在外围停留,径直往山林深处走去。

步伐沉稳,目光坚定。

师傅说,一个月。

他必须带着《开山刀》的第四式回去。

想到这,他不但不觉得畏惧,反而感到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间流窜,那是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的,对战斗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