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是亲传

天光大亮。

姜凡踏入伏虎武馆的院子,晨练的弟子们发出的哼哈声,似乎都比往日弱了几分。

几个眼尖的弟子看到他,下意识地停了动作,默默让开一条道。

眼神复杂,有敬畏,也有疏远。

许大壮从灶房那边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个肉包,看见姜凡,他咧嘴一笑,却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冲过来,只是朝正厅方向努了努嘴。

姜凡穿过院子,普通弟子们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缝。

他走到正厅台阶前,站定。

燕思齐站在厅堂中央,背着手,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身。

他没有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托在掌心。

那铁牌比普通弟子的身份牌要厚重,边缘磨得光滑,正面是一个遒劲的“伏”字,背面则是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浮雕。

“从今日起,你便是伏虎武馆的亲传弟子。”燕思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姜凡双手接过铁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握住的是一份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躬身一礼:“谢师傅。”

······

散馆后,院子里人走光了。

姜凡正要离开,马三从正厅方向走来,朝他招了招手:“师傅叫你,后院。”

姜凡跟着马三来到武馆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薄薄的青苔。墙角一棵老枣树,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剩枣,在晚风里晃着。

燕思齐背手站在青砖中央,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等姜凡走到他身后三步远,他才开口:“你心性稳。伏虎炼骨功也练至大成,但这还不够。”

“只会打和扛打,走不远。”

“看好了。”

燕思齐右脚往前迈出一步。

那一瞬间,姜凡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燕思齐已经站在三步之外。

不是跑,不是跳,是“移”过去的。

鞋底与青砖之间仿佛抹了一层油,整个人平滑地移了出去。

姜凡瞳孔微缩。

燕思齐转过身来:“这是风云步。不耗内力,靠的是重心转换和脚尖发力。练好了,同境界的人摸不着你。”

他走回来,在姜凡面前放慢动作。

右脚脚尖先向内扣了半寸,身体随之前倾,重心从后脚缓缓移到前脚。脚跟落地,脚掌迅速过渡到前掌,后脚贴地跟进。

整个动作被拆解开,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脚尖内扣,身体前倾,跟先落,掌过渡,后脚跟进。”

“关键在于重心转换,后脚离地前,前脚必须吃稳重心。否则就是踮脚,不是移步。”

他又示范了落脚时的触地顺序,脚踝始终放松,不僵硬。

“步幅越大,内扣越多。你先从半寸起步,稳了再调。”

燕思齐烟杆在手里转了一下:“回去好好练,三天后我考你。”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丢下一句话。

“步法是你的短板。周猛比你快,所以昨天你挨了那么多下。补上这个,县试才有得打。”

师傅的脚步声在侧门处消失了。

姜凡站在院中,开始模仿师傅的样子,一遍遍地练习。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傍晚,流云巷口,瘸腿老汉的羊杂汤摊子。

许大壮拎着一壶浊酒,给两人都满上,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痛快!”许大壮一口气喝干半碗,哈着白气道,“昨天周猛那孙子倒下的时候,我差点就喊出声了!你不知道,他平时在馆里多嚣张!”

姜凡慢慢喝着汤,暖意流进胃里,心思却不在酒桌上。

“不过……”许大壮又给他满上,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伤得很重,膝盖骨都碎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这辈子算是废了。他家在城西,就他一个顶梁柱……”

“是他先想杀我,而我只是废了他。”姜凡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许大壮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对!是他活该!来,喝酒!”

酒过三巡,许大壮已有了七分醉意,他搭着姜凡的肩膀,大着舌头道:“姜凡……你跟我们不一样……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只会抡拳头的兄弟……”

姜凡扶住他摇晃的身体,认真地回了一个字:“好。”

送走许大壮,姜凡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深沉,将他的身影吞没。

推开豆腐坊的院门,灶房还留着一盏灯。姑父已经睡下,灶台上扣着一碗温粥,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腊肉。

他默不作声地吃完,将碗筷洗净放好,回到西厢房,轻轻闩上了门。

在黑暗中静坐片刻。

他从床底翻出那身早已备好的灰黑色旧衣换上,将猎刀插在腰后。

意念一动,风云步的法门在心中流转。

他脚尖一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出,没入夜色。

城西,周家小院。

屋里只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

姜凡如夜猫般蹲在墙头阴影中,静静观察。

周猛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左膝被木板和布条胡乱固定着,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痛哼。他似乎想翻身,却牵动了肋下伤势,疼得额上全是冷汗。

确认四下无人,姜凡翻身入院,推开虚掩的房门。

“吱呀——”

门轴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床上的周猛猛然转头。

当他看清门口那道身影时,瞳孔猛地缩成针尖,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等他喊出来,姜凡一步跨至床前,左手一块破布巾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右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按回床板。

“呜!呜呜!”

周猛拼命挣扎,剧痛和恐惧让他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但这在炼骨境的姜凡面前,显得无比徒劳。

姜凡只是冷漠地压着他,直到他力气耗尽,像条缺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

“我问,你答。”姜凡的声音很低,像贴着他耳朵说的,“敢耍花样,我保证你死得比李长明还难看。”

“李长明”三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周猛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挣扎变成了纯粹的哀求,疯狂点头。

姜凡扯掉布巾,周猛立刻大口喘着粗气,混着血丝的唾沫从嘴角流下。

“谁让你对付我的?”

“是……是柳家!柳伯安!”周猛的声音嘶哑干涩,“李长明死后,他找到了我,说只要在擂台上废了你,就给我……给我一百两银子,还有一门拳法……”

“柳家还有什么后手?”

“郡城……柳家的宗族在安平郡城!”周猛为了活命,几乎是竹筒倒豆子,“柳伯安说,等他家一个叫柳明远的子侄,在郡学站稳了脚跟,就会回来……回来清算你们余家的旧账!”

郡学。

姜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原来这才是柳家真正的依仗和底气。

“很好。”姜凡点点头,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你说的这些很有用。”

周猛眼中闪过求生的光:“你……你答应过……”

“我答应过,不让你死得太难看。”

姜凡说着,突然出手。

一手卡住他的下巴向上猛抬,另一只手里的猎刀顺势从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捅了进去,精准地切断了颈骨与气管。

“咯……”

周猛的身体猛地绷直,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城外,废弃山神庙。

姜凡将周猛的尸体靠墙放好,然后开始了他真正的“工作”。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李长明身上搜来的私印,在周猛冰冷的右手掌心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印痕。然后,将这枚石印塞进了周猛的内衫口袋。

接着,他拿出一张写着“一百两,柳家,速给”的字条,揉皱后塞进周猛攥紧的左手。

他用猎刀在周猛的小臂上,刻下一个清晰无比的符号——一个简化的虎爪印。

这是黑虎帮执行家法或外部仇杀时才会留下的标记,直接、嚣张,充满了挑衅。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虎头铁牌,这是他下午从一个输光了钱的赌徒手里花几个铜板买来的黑虎帮外围废牌。他用猎刀在上面随意添了几道新的划痕,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粗制滥造的仿冒品。然后,将这枚“伪证”塞进了周猛的裤腰深处。

最后,他从怀里拿出另一个小东西——一枚青帮成员脚踝上常见的铜铃。

他把铃铛丢在离尸体不远不近的墙角,半掩在枯叶之下。

做完这一切,姜凡退后几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一具尸体,四份证据。

每一份证据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共同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矛盾和杀机的网。

他要的不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

他要的,是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

姜凡转身,身影消失在破庙的黑暗中。

回到豆腐坊时,三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他在井台边反复冲洗双手,冰冷的井水带走了血腥和泥土,也带走了那座山神庙里的一切。

躺在床上,他摸着怀里那块冰凉的“伏虎”铁牌。

意念一动,蓝光无声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骨初期

【根骨】:312/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大成)、不动明王功(小成)、风云步(入门)

【命格】:骨(每日+1)、道(0.2%)

光幕敛去。

庙里的那些东西,会在明天或后天被人发现。

青帮的人看到李长明的私印和那张字条,会认定周猛是黑虎帮派来杀李长明的杀手。

黑虎帮的人看到那新鲜的虎爪印和青帮的铜铃,会认定青帮在做局嫁祸。

两帮各自坚信自己掌握了“真相”,都会去找对方要个说法。

火会烧起来。

柳家拿银子喂养两帮的事,迟早会被这场乱斗翻出来。

一直烧到柳伯安为止。

姜凡把铁牌收好,躺下去,面朝墙壁。

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带着豆腐坊淡淡的豆腥气,隔壁姑父的呼吸声浅而稳。

他在那一片熟悉的声响里,终于真正安静下来,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