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差役提着鞭子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沈轻雪,转头大声请示:“少夫人,她已经死了,怎么处理?”
沈轻眉从窗口探出头,吸着一杯温牛奶,看着地上那具冰凉的尸体。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原主站在面前。
那个被欺凌了多年的怯弱姑娘,冲她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虚空里。
沈轻眉感到胸口郁气终于散了。
她抬头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找个地方埋了吧。”
“在下明白!”差役眼底全是敬畏。
三下五除二解开镣铐,把尸体拖到了旁边的荒林里,几个人挖个坑把她给埋了。
营地里的犯人们看着这一幕。
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从这一刻起,沈轻眉在他们眼里不再是那个娇娇怯怯的妾生女,而是真正铁面无私的判官。
萧烬静静看着她宣布处罚结果。
想起自己在军营发号施令时的模样。
沈长青低着头,屁也没放一个。
苏夫人和苏玉墨吓得缩在人群里像两只鹌鹑。
平时跟沈轻眉不对付。
如今见她妹妹落得这般下场。
不免心胆俱裂,没想到这人这般铁面无情。
连自己的亲妹妹犯错,也没放过。
她们双手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更怕被那辆大黑马车里的“妖女”看见。
沈家、萧家这群极品亲戚经此一事,明白了沈轻眉的手段。
彻底哑了火,认清了事实,再也不敢出头。
有人低声嘀咕:“呸,活该,整天作天作地,把自己作没了。”
旁边官差大声提醒,“沈家老大多次陷害少夫人,落得这样的下场,那就是自作自受。”
众人齐刷刷看向那辆泛着冷光的黑色房车。
目光里全是敬畏。
一个老犯人叹了口气总结道:“以后谁再敢动歪心思,不光掉脑袋,还得被拴在马车上拖死。”
这幅画面成了最有效的威慑。
几乎掐断了所有人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
对马车里的人又多了一层敬畏。
房车内温暖如春,沈轻眉坐在真皮沙发上,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外面,满意地抿了口热牛奶。
“这下总算清静了,”她转头对上萧烬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
萧烬放下平板,抬眼看她,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她是毒瘤,你看着姐妹的份上忍了一次又一次,换我早动手了。”
沈轻眉心中一动。
涌上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他能理解自己。
萧烬又道:“咱们这伙人本就是乌合之众,只有雷厉风行、恩威并施,才能在短期内镇住场子,这样才能拧成一股绳,平安走到寒州。”
沈轻眉挑了挑眉,走过去拉开冰箱拿食材:“这么说我做对了。”
“她死不足惜,”萧烬冷哼一声,“留着只会是更大的祸患。”
沈轻眉勾唇而笑,若说到挖掉毒瘤,他这领兵打仗的将军,只会比自已更加铁血无情。
车外,大拴子和赵铁柱靠在车门边跟许老六嘀咕:“头儿,少夫人这手段绝了,一下就镇住了五百多号,哪见过这么厉害的女子!”
许老六摸着下巴胡茬嘿嘿直乐:“那是,幸亏咱们没跟错人。”
他真庆幸。
幸亏自己站对了队。
如今李黑虎缩在队伍角落,根本不敢伸头。
吃过早饭,队伍拔营启程,踏上北去的漫漫长路。
越往北走,环境变化越明显。
原本的干冷变成了刮骨的冰寒,官道两旁的树没了,连灌木都少见。
地上只剩干枯的草茬子。
柴火越用越少,每天捡的都不够烧。
而队伍后面远远缀着个衣衫破烂的身影。
那是宋忠留下的最后一颗钉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撕下衣角咬破手指写了几个字:“计划失败。”
手一松,鸽子冲上云霄,盘旋一圈后朝京城方向飞去。
午时,远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荒城的轮廓。
城墙高耸,几处垛口已经残缺。
城门楼上挂着一面旗帜。
旗帜之上,印着一颗巨大的狼头,张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
旗帜被北风扯得歪歪扭扭,上面写着三个字。
烽燧堡。
沈轻眉远远望去。
垛口上,士兵不多,但那些士兵。
高大结实得跟狗熊似的。
她定睛一看,他们穿的居然是北蛮皮甲。
是北蛮士兵。
他们挎着腰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
大周的地界上,怎么会有北蛮人的城池?
她打开测量仪测试了一下。
这座城市并不大,有几条主街,但并不繁华。
远处一座荒山,山上似乎有些矿洞。
此时,城门口密密麻麻挤满了难民,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流放队伍混在难民潮里,艰难地往前挪。
外面又飘起了雪,难民们佝偻着身子,活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沈轻眉一边拉下手刹,一边往窗外投去一瞥。
“轰隆隆。”
城门里,响起一阵轰鸣,缓缓驶出一辆庞然大物。
沈轻眉抬头一瞧……
两头长毛象拉着一座巨大的铁房子,缓缓驶了出来。
她吃了一惊,连忙点开测量仪,拉近画面仔细看。
【叮……检测到远古生物猛犸象,铁房子为钢铁打造,北地战车,称为铁浮屠。】
沈轻眉愣了一下,没想到能在这儿看见远古生物猛犸象。
可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那铁浮屠。
通体由精钢铸成,高达十米,宽有六米。
上面布满尖刺和箭孔,四角各有一个发射口,北蛮士兵手持弓弩,对着外面。
两只猛犸象一左一右套在车前,象牙就如两把尖刀。
车轮碾过地面时“轰隆轰隆”作响,碎石都被碾进土里。
它最后在城门口停下。
整座铁车像一头钢铁巨兽蹲伏在城门口。
比自己房车外形。
还要大上整整一倍。
“天哪,那是什么?”队住里有人惊叫。
“那是铁浮屠,我在北境打过仗,这玩意儿,一只就碾死了咱们几千士兵。”
“天啊,这玩意儿,是阎王爷的战车。”
队伍里的恐怖气息逐渐弥漫。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再也不敢上前。
沈轻眉衡量着铁浮屠。
自己马车是特种合金的。
若是再买下坦克是装甲,可以轻松地撕裂铁浮屠。
城门口。
一个干瘦女人死死揪住士兵的裤腿,在寒风里哀求:“官爷,让我进城吧,我有力气,能去矿上干活……”
“滚开。”那北蛮士兵抬脚,厚重的牛皮靴一下把那女人踹翻在地,“我们不要废物。”
女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又一位稍微强壮的男人走近,北蛮士兵打量了一圈。
用生硬汉话说:“你可以进。”
说完他一直身边的狗洞。
“大周人,想进城就得钻狗洞。”
“哈哈哈……”北蛮士兵们,发出一阵嘲笑声。
那男人气得满脸通红。
但最终还是屈辱的弯下腰,从狗洞里面钻了进去。
看见这一幕,沈轻眉气得口干舌燥。
伸手拿了一杯冰镇可乐,拉开盖子。
“滋……”可乐绵密的泡沫入喉。
带走了心中的那份火气。
“这流放路上,居然有北蛮人领地?”沈轻眉气哼哼地说。
听说过大周与北蛮签署媾和协议。
割了一大片地以换取太平。
难道割的这块土地,就是这个地方。
这时候,她突然看见萧烬双目喷火,脸色逐渐铁青。
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那辆铁浮屠,
攥着复合弩的手指关节泛白。
手里的弩攥得死紧。
那是他想要杀人的前兆
“别冲动,”沈轻眉按住他的手,“摸清情况,再动手。”
毕竟他们身后有500多人。
500多条性命,不容他们胡来。
就算要动手。
也得找一个好时机。
萧烬听见她的话。
慢慢松了劲儿。
把弓弩放在轮椅扶手上。
“说说,”沈轻眉问,“这烽燧堡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