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放学铃终于响了。

教学楼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学生从各个教室门口涌出来，脚步急促地往操场方向赶。

“别挤！别挤！排好队！”

刘壮壮老师站在入口处，脖子上挂着的口哨都吹了好几次了，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学生会的人手拉着手，在摊位外面拉出三条队伍。

“都排好队啊，不排队的直接取消报名资格！”刘壮壮老师扯着嗓子喊。

苏风站在摊位后面，看着眼前的景象。

好家伙，乌泱泱一片，全是人。

操场上密密麻麻的脑袋，一个挨一个，少说也得有好几百号人。

最前面那几排大多是初一的新生，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激动。

“苏风学长！我看了你所有的比赛！我超级喜欢你！”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初一女生排在队伍最前面，蹦着脚朝苏风喊，声音尖得苏风隔了八张桌子都能听见。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喊了起来：

“苏神！我也是！我王者已经星耀了！我爱你！！！”

“还有我还有我！我是从小学就开始打王者的！苏神我想进电竞社！”

苏风看了一眼队伍，前面两百多号人，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操场这边走。

这人气，有点过分了。

“安静！都安静！”

苏风拿起桌上的喇叭，朝人群喊了一声。

效果立竿见影。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操场，瞬间安静了一大半。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

苏风把喇叭举在嘴前，声音不高不低：“排队。别喊。报名出示学生证，初一优先，初二以上看名额。”

他顿了顿，又说：“谁再瞎挤瞎喊，直接取消资格。”

全场鸦雀无声。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比刚才有秩序多了。

刘壮壮老师终于能喘口气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朝苏风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苏风拿着喇叭走到队伍最前面，指了指负责报名点的几个人：

“男生往左边五个点，女生往右边三个点。

学生证拿在手上，没带的回去拿，别杵在这。”

几个没带学生证的学生一听，脸都绿了。

“学长，我学生证在教室，能不能先排队？”

“不能。”苏风斩钉截铁。

“可……”

“可什么可？回去拿。跑快点还来得及。”

两个学生犹豫了一秒，转身就往教学楼跑，书包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

初一的小女生们一个个站在报名点前面，眼睛一直盯着苏风看。

“学、学姐好，我叫林小满，初一七班，我想报电竞社……”

冯安然坐在报名点后面，接过学生证看了一眼，抬头上下打量了女生一眼。

“王者荣耀什么段位？”

“铂金……”

“玩什么位置？”

“我玩辅助……也会一点法师。”

冯安然在报名表上写上她的名字和班级，撕下一张回执递过去：

“行了，周五下午放学后到微机室参加面试，具体时间看群通知。”

“谢谢学姐！”

女生接过回执，抱在胸前，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往苏风那边看了一眼。

花痴样子都要流口水了。

冯安然撇了撇嘴，继续叫下一个。

沈琳那个报名点的女生更多，队伍弯了两圈。

她坐在椅子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件深色薄卫衣，长发扎成马尾。

“姓名。”

“初一五班，陈思悦。”

“段位？”

“黄金……”

“玩什么的？”

“射手，伽罗还有孙尚香都会一点。”

沈琳在表上写了几个字，把回执递过去。

“谢谢学姐！学姐你好漂亮！”陈思悦接过回执的时候，眨着眼睛说了一句。

“谢谢。”沈琳抬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了一下。

陈思悦被这一笑弄得脸更红了，抱着回执跑了。

苏风正在往这边看，刚好看到沈琳面前小学妹脸红的样子。

“妈的，女同吗？”

顾念秋那边画风更安静一些。

她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摞报名表，手里的笔从头到尾没停过。

“段位？主玩位置？有没有参加过比赛？”

报名的女生一个接一个，顾念秋处理得很快，像台没有感情的报名机器。

“念秋，你也不笑一笑，感觉学妹们都有点怕你。”冯安然在隔壁说了一句。

顾念秋头也没抬：“我来这里不是来卖笑的。”

冯安然冲她吐了吐舌头。

男生那边，熊子涵忙得满头大汗。

别人报名点都是报名的人有秩序一个个来，他那边画风就离谱。

“熊哥！熊哥！我项羽贼六！能扛能打！你收下我吧！”

“熊神！你上一场比赛的廉颇我看了一百遍！我也可以！”

“熊哥！我虽然段位低，但是我肌肉多啊！我能给你当肉盾！”

熊子涵被一群初一男生围在中间，签名签得手都软了，脸上笑得跟庙里的弥勒佛一样。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学生证！学生证都拿出来！”

旁边的马浩然也不轻松。

几个小男生排着队要跟他“集邮”，马浩然一边拍照一边还要记录报名信息。

潘轩那边倒是有条不紊。

他不苟言笑，报名表上写得也清楚，旁边的男生在他面前自动就收敛了一些。

苏风拿着喇叭在旁边走了一圈，时不时有人趁他不注意掏出手机拍下苏风。

今天难得没有人抓的日子。

人潮仍在往操场这边汇聚，远远看去，校道上的学生跟春运一样。

……

操场另一边。

三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从教学楼侧门出来，沿着操场外面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走在中间的是周婷。

她比两年前更成熟了一些，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御姐范。

左边是王雨晴，右边是赵雪。

三个人手里都抱着几本资料，像是刚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出来的。

周婷抬眼看过去，隔着铁丝网，操场上黑压压一片，报名点前排着长龙，横幅被风吹得哗哗响。

“电竞社招新。”周婷说。

“又是奔着苏风去的。”赵雪笑了一下。

王雨晴也往操场方向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拿着喇叭站在台阶上的男生身上。

个子很高，身材修长，眉眼已经长开了，比两年前少了点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和锋利。

“苏风学弟还真魅魔来的。”赵雪感慨了一句。

“是啊，可惜了，认识的时间有点晚了。”王雨晴说。

“小学认识的话，我就用辣条骗他做我老公了。”

赵雪：“苏风学弟这么聪明，能被你一根辣条骗走？”

周婷没说话。

她目光在苏风身上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来。

高二那年的夏天，她给苏风发过一条消息，她算好了，那个时候苏风刚满7+7

她也确实喝了点酒，但没到醉得不省人事的程度。

躺在酒店的床上，心跳得很快，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苏风学弟，我喝醉了，在外面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来接我吗？”

那句话什么意思，周婷自己心里很清楚。

她以为苏风会来。

或者至少会打个电话过来问她怎么了。

结果苏风回了，“等等学姐。”

十分钟后，两个民警敲了她的酒店房门，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态度特别好。

周婷当时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再去打扰苏风了。

王雨晴和赵雪没有周婷这种魄力。

她们只是慢慢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做，苏风对她们始终只有同学之间那点淡淡的和气。

有距离感。

客气得挑不出毛病，但也亲近不起来。

后来，她们也就不再找苏风了。

“走吧，去外面吃饭……晚上还得考试。”周婷把目光从操场上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赵雪叹了口气：“高三狗，除了考试还有啥？”

王雨晴跟着说：“等考完，我要大睡三天三夜。”

周婷没再接话，只是最后又往操场那边看了一眼。

苏风站在人群中央，夕阳打在他身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忽然笑了一下。

挺好的。

有些人，本来就不该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式去接近。

能远远看一眼，就行了。

三个女生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学校门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