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傅云祁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迷雾酒吧的卡座里,灯光昏暗,桌上摆着几瓶已经空了大半的威士忌。

傅云祁坐在靠里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着,灯光穿过酒杯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流动的光影。

唐铭辰坐在对面,翘着腿,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来回转着,看着傅云祁这副模样,半天没说话。

他认识傅云祁二十几年了,这人平时在生意场上滴水不漏,跟他喝酒从来喝不出什么名堂。

喝再多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能把对方喝趴下三桌人,他自己还能稳稳地走直线。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傅云祁虽然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烦躁,隔着整个卡座都能闻到。

唐铭辰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终于开了口:“你如果想她,就去找她呀。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有什么用?又不能让你醉。”

傅云祁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唐铭辰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年傅云祁的酒量被他自己硬生生练出来了。

生意场上嘛,觥筹交错之间谈的事情太多太杂,酒量不行就等于把谈判桌让给别人一半。

傅云祁从一开始喝几杯就上脸、犯晕,到现在几箱下去面不改色心不跳,成了圈子里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可这种“练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个诅咒。

想醉的时候,偏偏醉不了。

傅云祁放下酒杯,冷哼了一声,声音带着酒液浸润过的低哑:“找她?人家现在把我当成污点了,我去找她干什么?”

他伸手去够酒瓶,又倒了一杯,酒液汩汩地灌进杯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先低头?凭什么?”

唐铭辰把花生米的壳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谁让你是放不下的那个人呢?”

傅云祁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扣,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残余的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洇开几团暗色的湿痕。

“你说谁放不下?”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酒意冲上来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尖锐和不服,“我傅云祁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季薇她算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是那个名字在舌尖上烫了一下,他咽下去半句又续上了后半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就是一个把我当污点的女人。我干嘛犯贱,过去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唐铭辰揉了揉眉心。

算了,不跟这种失恋的男人一般见识。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顺着傅云祁的话往下接:“对,季薇什么都不是。她就是一个有夫之妇,你傅总什么优秀的女人找不到,犯不着在她那一棵树上吊死。你值得更好的。”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傅云祁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沉得像是有人往他面前泼了一盆冷水。

他抬眼看向唐铭辰,目光里那层被酒精泡软的什么东西瞬间凝结成了一层薄冰。

“谁让你这么说她的?”他一字一字地说。

唐铭辰:“……”

靠……这男人可真是难伺候!

早知道今晚就不陪着他出来喝酒了!

*

第二天一早,季薇把父母送到了嘉仪疗养院。

重新踏进那道大门的时候,季培文走在前面,步子比昨天轻快了不少。

他路过前台的时候还跟前台的护士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像是昨天那场兵荒马乱的“被赶走”从未发生过一样。

乔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边走一边跟季薇说:“你看看,还是这儿好,环境熟悉,你爸心情也好。”

季薇跟在他们后面,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布置,一切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好像那道“外地户籍明天之前必须搬走”的通知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睡醒了就散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取消决定”。

安顿好父母之后,季薇确认一周的药都分装好了,又跟刘姐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季薇换了白大褂就接着去门诊坐诊。

今天早上挂号的人特别多,排队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了走廊拐角。

午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找到温宁宁的老位置坐下,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才觉得缓过劲来。

温宁宁早就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看到季薇坐下来了,便放下手机凑近了一些:“你爸那边安顿好了?”

“嗯,住回原来的病房了。”季薇嚼着米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温宁宁点了点头,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对了,你让我帮你打听嘉仪疗养院的事情——”

季薇抬起头看她。

“我舅舅目前还没打听出来具体是谁,那边收购方的信息捂得很严,连内部中层都不清楚新老板的底细。不过我舅舅通过一个在工商系统里办事的朋友查了一下,说是登记在某个国外医疗集团名下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具体实控人看不出来。”

季薇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她看着温宁宁,思索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管是谁,我还是得做两手准备,其他疗养院我也先去排队挂个号,万一嘉仪这边又出什么变故,我爸爸也不至于临时又要到处找地方。”

温宁宁撇了撇嘴:“应该不会吧。要我说,他们昨天突然临时通知外地户籍的病人离开,大概率就是管理层内斗,一方把另一方搞下去了,就急着清理旧人留下的痕迹。现在既然有新的领导上台,肯定想着做一点成绩稳住局面,不会再搞七搞八的。”

“但愿吧。”季薇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今天风大,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地响,又落了好几片下来,在地上打着旋儿。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挺累的。这大领导天天斗来斗去的,到头来受罪的不还是我们这些小虾米。”

温宁宁听出她话里那股疲惫的劲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过的酸奶推到了她手边。

季薇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过来,撕开盖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让她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吃完饭,季薇和温宁宁并肩从食堂出来。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一长一短地晃着。

走到门诊大楼和急诊楼之间的连廊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哑的喊叫。

“救命——有没有医生——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