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薇没有接话,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的走廊地面上。
温宁宁啧啧两声,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不过话说回来,这豪门也真是够乱的。表弟跟表哥的女朋友搞在一起了——”
“这什么狗血剧情。但要说起来,也是傅云祁活该,谁让他有未婚妻还在外面找女朋友的?他绿了别人,现在别人绿了他,也算是报应。哼,天道好轮回。”
季薇的步子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病人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管了。不管李晴跟谁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大出血,躺在里面的是两条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温宁宁被她这语气一震,吐了吐舌头,收了几分八卦的劲头:“知道了知道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走廊上方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一道清晰的女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请心外科的季薇季医生,速来急诊抢救室。”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温宁宁转头看向急诊的方向,脸色紧了一瞬:“看来李晴那边不容乐观。”
季薇没有多说话,转身就往急诊的方向快步走去,步子比刚才大了不少,白大褂的下摆在她急速的步伐里翻飞着。
急诊抢救室门口的灯还亮着。
季薇刚走到门口,陈医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季薇过来,快步迎上来,语气急促而利落:“病人刚才情况突然恶化,突发急性肺水肿,氧饱和度掉到了85,心率过快,血压不稳。需要心内心外联合手术,我这边已经通知了麻醉科的人过来,你这边也得上。”
季薇点了点头,脑子已经迅速切换到了手术模式:“好。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出一份病危通知书,手术过程中如果发生不可控的情况,胎儿很可能保不住,必须让家属签字。”
她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云祁和霍智安一前一后地从外面回来了,大概是刚才出去聊了什么,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轻松。
霍智安一看到季薇,几乎是冲到了她面前,眼睛还红着,声音带着抖:“季医生,李晴她怎么样了?”
季薇的声音很镇定,快速而清晰地说:“病人突发急性肺水肿,需要心内心外联合手术。现在需要尽快联系病人家属,签一份病危通知书。手术过程中如果发生不可控的状况,胎儿可能保不住。”
霍智安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面色瞬间惨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请尽快把家属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季薇的目光从霍智安身上移开,转向站在他身后的傅云祁。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多余的情绪,“虽然你是她男朋友,但你们没有婚姻事实,所以你不能签字。请尽快联系病人家属。”
霍智安回过神来,慌忙掏出手机:“李晴的父母都在乡下,现在也赶不过来啊……”
“可以先给家属打电话,远程录音确认授权,等后续家属赶过来再补签正式的书面文件。”季薇语速很快,说完已经转身往抢救室门口走,“先把电话打通,护士会来处理流程。”
她交代完这些,没有再停留,直接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她走到病床前,戴上手套,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李晴半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准备插管。”季薇的声音在抢救室里响起来,冷白色的无影灯从头顶照下来,她的侧脸被照得近乎苍白,但她的手很稳,目光定在病人的身上,专注而冷静。
抢救室外面,傅云祁站在玻璃门前面,目光透过那扇透明的门落在里面那道忙碌的白色身影上。
她正在跟麻醉医生沟通插管的参数,侧脸在无影灯的光里微微反着光,白大褂的袖口卷到了手肘上面,露出一截细瘦但有力的小臂。
她的嘴唇在快速地动着,跟旁边的护士说着什么。
他看着她,眸色晦暗不明。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她坐在阳台上看书,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别到耳后,然后用笔在书页边缘写下批注。
他端着咖啡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弯下腰亲了一下她的头顶。
她头也没抬,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说:“别闹。”
那些事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走廊里的灯光亮起来,把傅云祁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面上。
*
经过六个小时的抢救,手术室的门终于推开了。
季薇从里面走出来,手术帽还没来得及摘,额前那缕散落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白大褂的下摆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霍智安几乎是弹射过来的。
“医生!”他冲到季薇面前,“她怎么样了?李晴她怎么样了?”
季薇摘下另一只手套,叠好,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
“手术很成功。病人和胎儿都保住了。大出血已经止住了,急性肺水肿也控制住了。”
霍智安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着他站了六小时的所有力气。
他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秒之后才直起身,眼眶红红地看着季薇,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季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依然是公事公办的平淡,但措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不过病人心脏本来就有问题,心功能一直偏弱,这次又经历了大出血和肺水肿,身体承受了很大的负荷。以后——”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以后这种剧烈的……运动,还是不太适宜的。”
霍智安的脸“唰”地红了。
季薇没有再多说什么,抿了一下唇,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傅云祁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他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这女人全程都没看他一眼。
这是把他当空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