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颠倒黑白无中生有

章鼎文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身旁的六部尚书。

大理寺卿邢元魁微微颔首,随即出列躬身行礼。

邢元魁说:

“臣先来禀报。”

“陛下出征的这三个月,京城接连发生数桩惊天命案,桩桩件件都和大皇子楚锋脱不了干系。”

“陛下出征当日,皇宫之内便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惨案。”

“京兆府尹霍强不知何故,被大皇子当街斩杀于皇宫之中。事后大皇子给霍强罗织罪名,称其诽谤圣躬、意图行刺皇子。”

“对外宣称自己是正当防卫,才诛杀霍强。但臣暗中查访,当日实情绝非如此。只是臣尚未彻查清楚全貌,不敢随意妄言、胡乱定罪。”

“但霍强之死,处处透着蹊跷诡异。”

显德帝面无表情,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邢元魁继续开口禀报说:

“第二桩蹊跷命案,关乎五城兵马使葛宏。葛宏因贪墨重罪,早已被陛下下旨定罪,判了秋后问斩。”

“按照律法,此人本该活到秋日行刑之时。可不久前,大皇子私自将葛宏从天牢提押出来,谎称要带他前往案发现场指认取证。”

“押解途中,突然冲出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当众冲撞押解队伍。场面混乱之际,天牢牢头黄牢头惨遭杀害。”

“更诡异的是,杀人凶器,最后竟出现在葛宏手中。整件事破绽百出,疑点重重。葛宏根本不可能用这种拙劣的方式越狱脱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刻意设局栽赃。臣未曾彻查此案,不敢随意断言真相。可大皇子借着这场混乱,直接推翻原判,将葛宏的罪名改为斩立决。”

“并且亲自前往刑场,监斩处死了葛宏。当初臣与章宰相都看出此案疑点重重。即便葛宏罪无可赦,可陛下已然恩准其秋后行刑,这是皇恩浩荡。”

“大皇子无权私自更改圣裁、提前处决朝廷犯人。章宰相得知消息后,亲自赶往刑场想要阻止。可大皇子丝毫不予理会,当着章宰相的面,直接砍下葛宏的头颅。”

“不仅如此,他还嚣张跋扈,当场拔刀捅伤宰相的坐骑。战马受惊狂躁,直接将章宰相狠狠掀翻在地,致使宰相浑身多处摔伤。”

邢元魁一边说话,一边偷偷观察显德帝的神色。

见皇帝脸色阴沉得吓人,如同暴雨前夕的暗沉天色,他心中暗自窃喜。

他立刻趁热打铁,继续添油加醋说:

“还有一桩骇人听闻的血案,发生在延州。延州两大世袭乡绅大族,此前发生宗族械斗,事态本已渐渐平息。”

“可大皇子突然外派调查组前往延州,还调拨了三百名团练乡勇、衙役随行。调查组抵达之后,滥用酷刑、严刑逼供,还借机敲诈勒索、欺压百姓。”

“两大乡绅大族一忍再忍,最终忍无可忍,被迫奋起反抗。混乱之中,不慎误伤了调查组人员,也误伤了前来维稳的衙门差役。”

“就因为这点事端,大皇子直接下令调集一万地方团练,围剿延州全境。可大军抵达延州时,两大家族的人早已各自归家,安分守己。”

“城内街头巷尾,根本看不到半分宗族械斗的乱象。即便如此,大皇子依旧悍然下达屠杀血令。他下令抓捕两大家族的族长、宗族骨干以及核心族人。”

“在延州衙门口临时搭设刑台,将所有抓捕之人当众全部斩杀。其余族众,数百人分别被判处流放、鞭笞等各类刑罚。”

“不仅如此,大皇子还强行逼迫两大家族拆分分户、单独生活。严禁两大家族再立宗族祠堂、聚众联谊。”

“但凡私自相聚者,一律以谋反重罪论处。此番暴行,搞得延州全境人心惶惶,百姓敢怒不敢言……”

邢元魁话音刚落,骤然一声巨响。

竟然是显德帝盛怒之下,直接徒手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细碎的茶水、茶叶溅落在皇帝龙袍之上。

所幸杯中茶水已然喝剩少许,且温度不高,并未灼伤龙体。

王大伴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取下皇帝手中的碎瓷片。

仔细确认皇帝双手没有受伤后,才捧着碎瓷残渣躬身退到一旁。

显德帝此番失态,尽数落入章鼎文一众大臣眼中。

众人心中暗自窃喜,看来大皇子这次定然难逃重罚,不死也要脱层皮。

幸好皇帝率先召见他们,先入为主听取了他们的一面之词。

显德帝捏碎茶盏,心中怒火稍稍宣泄几分。

他压下心头戾气,声音冰冷平淡,对着邢元魁吩咐:“你继续说。”

邢元魁躬身行礼,顺势收敛话语说:

“老臣目前所能禀报的,只有这些。其余事宜尚且需要细细核查,不敢妄言,还请各位大人继续禀报。”

显德帝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一众朝臣。

礼部尚书许厚道当即起身,出列躬身禀报:

“启禀陛下。陛下出征的这三个月,每次早朝之上,皆是大皇子楚锋独占话语权。他在朝堂之上滔滔不绝、大包大揽,全然不给监国五皇子半分发言机会。”

“五皇子但凡开口议政,都会被大皇子当众驳斥,屡屡落得难堪境地。”

身旁一众官员纷纷点头附和,认同这番说辞。

这番话纯属颠倒黑白、无中生有。

实际朝堂之上,全程都是五皇子主导发言。

楚锋极少开口,所有议政内容,都是二人提前商议敲定。

由擅长记诵、口齿伶俐的五皇子在朝堂之上当众陈述。

可许厚道依旧当众编造谎言、恶意构陷。

他笃定朝堂人多混杂,皇帝不会逐一核查求证。

皇帝定然会先入为主,认为众臣齐聚的朝堂之上,无人敢肆意造谣。

正是拿捏住了皇帝的这份心思,这帮朝臣才敢肆无忌惮抹黑构陷。

显德帝脸色愈发阴沉,抬手便想去抓桌案上的茶盏。

可抬手才发现,桌案之上早已空空如也。

王大伴见状,连忙故作恍然,急忙示意宫人重新沏茶。

他实则是刻意为之,方才皇帝暴怒捏碎茶盏,若是新沏的茶水滚烫。

皇帝盛怒之下再动肝火,极易被热茶灼伤龙体。

哪怕冒着被皇帝怪罪的风险,也不敢贸然上茶,唯恐伤及圣躯。

如今皇帝怒气稍缓,新茶恰好奉上,时机刚刚好。

热茶稳稳摆上桌案,显德帝的怒火已然平复少许。

显德帝沉声开口:

“还有何事,尽数禀来。”

兵部尚书顾嵩早已暗中倒向楚锋,眼见众人轮番抹黑大皇子,他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出列说:

“陛下,朝堂实情并非诸位所言这般。大皇子殿下素来沉稳有度,从未独断专行、压制五皇子……”

话音未落,显德帝猛然抬手,重重一拍桌案。

刚奉上的热茶被震得腾空跳起,大半茶水泼洒而出,顺着桌案流淌。

万幸茶水偏移,并未溅到皇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