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魔修握刀的手剧烈抽搐。
无论大脑如何下达逃跑的指令,双脚就像是被钉死般挪不动分毫。
那股将成千上万头嗜血魔兽压得崩溃的威势,虽说没有刻意针对他们,但仅仅是逸散出来的残余,便足以让他脏腑翻绞。
“咣当。”
骨刀从被冷汗浸透的掌心滑脱。
“您……”
瘦高魔修的牙齿打颤,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对方空洞渗血的左眼眶以及胸腔。
没有魔气,也没有魔核,怎么可能释放出这种级别的威压。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双膝一软,重重砸下。
“前辈!”
一旁的胖魔修见状,也立刻跟着扑通一声跪下。
“是我们有眼无珠,没认出前辈的伪装……”
“这里是画骨窟管辖的‘碎骨废土,是专门用于考验厮杀的秘境!”
蓝色短发的半魔停在他们前方,她摸了摸下巴。
“哦?是拿来考验什么的。”
胖魔修语速快得打结。
“是、是紧急筛选新魔君的考验!”
“凡是被投进这里的魔修,不论位阶,只要能活着走上废土中央的骨台,就能成为新魔君。”
“对对对!”
旁边的瘦高魔修连声附和。
“前辈,我们实在不知道那是您用于掩人耳目的伪装。”
“我们还以为您和我们一样,只是被底层管事随便抓来凑数当炮灰丢进来的下等魔修,实在是有眼无珠!”
朔离挑起眉毛。
这听起来实在是过于荒唐了。
虽然她知道因为自己干掉了一个魔君,导致魔君之位有一个空缺,但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
“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魔君位还能靠闯破秘境紧急海选么。”
听到这番质疑,瘦高魔修愣住。
他大着胆子抬起头,迎上半魔满不在乎的脸庞,仔细端详了半息。
对方眼底的狐疑不掺假。
她拥有着逼退兽潮的庞大威压,却真真切切地对魔域当下最轰动的大事一无所知。
怎么可能不知道?
“您、您真的不知道吗?”
瘦高魔修结结巴巴地开口。
“因位置空缺,也没有位格够的魔坐上那个位置,所以……”
……
时间拨回几天前。
这是一处独立于魔域主体的特殊空间。
由高阶法则构筑的角斗场四周,粗壮的黑曜石锁链自穹顶垂落,地面被血液和碎肉淹没。
赤霄单膝跪在角斗场中央。
青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攥着血刀,将其深深插进地面,以此支撑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现在的模样凄惨。
由于本源的剧烈消耗与重创,赤霄无法维持完整化形。
头顶漆黑的龙角显露,断了半根,断口处参差不齐。龙尾也无力地耷拉着,尾端的鳞片被削去大半,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着深可见骨的割伤,强大的再生能力促使血肉刚刚愈合,又立刻被伤口上附着的魔气残忍撕裂。
在赤霄正前方十步之外,是一摊戴着白色骨质面具的碎肉。
那正是原画骨窟的魔君。
他的核心魔核已碎成粉末,身体难以拼凑出一块完整的躯干。
面具下的眼珠翻白得凸出,死不瞑目。
这场死斗惨烈至极。
画骨窟的魔君大多精通傀儡之术,这位魔也不例外。
为了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挑战,他一口气祭出了麾下数千具用高阶修士炼制而成的顶级肉儡,将角斗场填满。
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段会遭遇不讲道理的天克。
肉儡为了保持生前的战力,必须抽取操控者特殊的鲜血进行保养与牵引。
这给了赤霄绝佳的介入点。
他操血神通在封闭的角斗场内大放异彩,完完全全地克制了对方。
鲜血变成了利刃,傀儡成为了反噬的兵器。
在这片被苍姝降下特殊时空法则的擂台上,两者足足酣战了一个多月。
直到魔君的最后一滴血被榨干,庞大的肉儡大军被尽数撕碎。
最终,赤霄赢了。
角斗场最上方的观战高台。
赤祁面沉如水地立于栏杆后,光着膀子的血屠瞪大了眼,身披黑袍的蚀魂将身形隐没在暗处。
坐在最前方的,是那位紫色长发及地的尊贵魔尊。
苍姝。
她紫色的眼瞳波澜不惊地注视着下方惨烈的残局。
“结果已出。”
女子的视线移向侧方的赤祁,语气平淡。
“赤祁。”
赤祁难看的很。
他咬着牙关,最终不得不在至高位格的仲裁者面前低头。
“是。”
赤祁艰难地点头。
“结果是如此……”
赤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不久前,他正忙于处理绝天魔宫入侵的烂摊子,却收到了黑龙渊的魔君挑战。
他不得不抛下那名棘手的青衣少年赶回。
果不其然,这是赤霄那个逆子的阴险试探。
角斗台中央,赤霄本魔不见踪影。
一名被不知用何种手段炼化为血儡的强劲魔将等待着他。
赤霄想用隔岸观火的打法,试探日薄西山的赤祁到底还剩多少实力底牌。
当时的赤祁站在高台上,满心嗤笑。
他纵横魔域数千年,这乳臭未干的黑龙小崽子,根本没摸透魔域的规矩。
魔域的法则只认挑战因果的源头。
虽说站在台面上的是一具血儡,但真正的挑战者,依然是躲在幕后的赤霄。
既然对方敢用这等替身把戏来恶心他,赤祁立刻向苍姝申请了上位仲裁。
按照魔族不死不休的对决规则:既然挑战方可以躲在后方派遣代打,那么被挑战方同样拥有召唤“中间魔”去反向挑战幕后黑手的权利。
如此一来,一场单向的算计,变成了两场位格相等的生死换子局。
苍姝同意了他的仲裁请求后,赤祁自信满满。
他唤来了欠他天大情谊的画骨窟魔君,让其杀了赤霄,而他只需亲自在这边打败那具血儡。
一位老牌大乘期战力的魔君,碾死一只崛起不到百年的黑龙崽子,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他确实轻而易举地将那具血儡拆碎。
但另一边的赤霄,不仅硬生生撑过了一个多月的狂轰滥炸,还亲手干掉了一位正牌魔君!
此刻,苍姝见赤祁对于死斗结果再无异议,她便转头,俯瞰下方角斗场内的残局。
“那么,赤霄。”
苍姝的声音借由魔气扩音。
“即日起,你就是画骨窟的新魔君了。”
宣告声落下。
角斗台中央,赤霄拄着血刀,抬起手背,抹去下巴处的血迹。
“这个位置,我不要。”
青年仰起头,銮金的血液顺着额角滑落。
他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脸色铁青的赤祁。
“画骨窟那种专门玩傀儡的下等洞窟,留给你们自己守着吧。”
“我只要黑龙渊,以及四大魔君之首的位置。”
赤霄将血刀从地砖中拔出,刀尖遥遥指向赤祁。
“老东西,我活下来了。”
青年低笑,咳出几口金色的血,笑意越发放肆。
“那你就老老实实地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