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溪被乍响的声音惊得一哆嗦,手脚并用向后倒。
她大口喘着气,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山洞里乱转,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山洞里空空荡荡,再无第二个人。
“找什么呢,我在你脑子里。”
轻飘飘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一会不见,连师尊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
这是……朔离的声音!
莫溪心脏狂跳,喉咙发紧。
她顾不上后背的闷痛,赶紧贴着岩壁坐直。
所以她没有抛下自己?
也是,要是师尊抛下了她,她估计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左眼和断腿也不可能长回来。
“师、师尊。”
半魔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之前去哪了?我以为你……”
“啊,之前出了点小意外,突然被断了连线。”
“不过问题不大,我已经把事情解决掉了,现在重新连上。”
什么断了连线。
莫溪完全听不懂这些充满奇怪字眼的解释。
“行了,别在那发呆。”
朔离催促。
“你这破身体虚弱得很,架在上面那条腿熟了,你赶紧把它吃了补补体力。”
“要是不吃,我可就直接接管你吃了,我还尝尝我的无敌手艺呢。”
“……”
“还不动?那我要狠狠操控你了。”
“不,不用!”
莫溪立刻反驳。
她强撑着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堆旁,握住木棍的边缘,将滋滋冒油的烤肉取下。
油脂的香味带着浓烈的焦香。
半魔顾不上烫手,一口咬上去。
滚烫的肉汁顺着喉管流下,真实的饱腹感冲淡了疲惫与惊惧。
她狼吞虎咽,咀嚼都省去了大半,大口大口地将肉块塞进嘴里。
莫溪眼眶莫名的有些发酸,但她强迫自己大口吞咽,不让眼泪掉下。
“有这么好吃吗?”
某人来了兴致。
“来来来,给我接管吃点。”
莫溪吃着的动作顿了顿,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脱口而出。
“不、不行……”
“逆徒!”
少年叫嚷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随着这句不算严厉的训斥落下,莫溪身体一抖。
压抑许久的恐惧、绝望以及重获新生的茫然,在这一刻冲破了勉强维系的堤坝。
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
眼泪顺着灰白干瘦的脸颊滑落,混着残留的血污和刚刚沾上的油脂,糊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她终于活下来了。
终于又等到了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
自己真的很饿,断腿和被挖眼的伤口虽然长好了,但抽筋剥骨的痛楚依然挥之不去。
她好难受,难受得要在烂泥里死掉。
她为什么之前一下就走了。
说什么习惯了,不难过全都是假的。
自己真的好难过,好害怕啊。
莫溪的哭声嘶哑断续。
她不过是个魔域最底层,运气烂到极点的半魔,一条随处可见的贱命。
朔离在修真界,那么远,那么高高在上。
她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她什么时候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自己没有任何办法找到她,只能像一条被丢弃在废墟里的狗,在泥水里仰着头等。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哭啊。
莫溪厌恶自己的软弱。
在被采矿监工鞭打的时候她没哭,在左眼被剜出来的时候她没哭。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在这个行事作风随性幼稚的家伙面前,哭得一塌糊涂。
明明知道两人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委屈。
……
眼见自己的徒弟突然崩溃大哭,识海里的朔离懵了。
什么情况?
“喂喂喂,说什么嘛,你哭什么啊?”
朔离干巴巴道。
“一块烤兽肉而已,我不抢你的就是了,看你护得这样紧。”
“你吃你吃,全给你吃总行了吧!”
她最怕对付流眼泪的麻烦场面了。
听到那满不在乎的话,莫溪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木棍连带烤肉放下。
她哽咽着反驳。
“才不是啊,我为什么会因为一块肉哭啊!”
“哦,不是就好。”
朔离继续回到之前的问题。
“既然不是护食,那还是让我接管尝一口味道吧,我都快忘了魔兽是什么味了。”
“不行……”
“哈?”
朔离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啊?你刚刚不还说不护食的吗,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莫溪哭着,说话语无伦次。
“因为那是你给我的,我不能、不能给……”
“?”
什么鬼,她给的不更应该让她爽吃一口吗?
实在搞不懂,朔离就不说话了。
对这种沉浸在悲伤里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晾着,不然越劝越来劲。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概过了一刻钟,莫溪抽噎的动静渐弱。
她打了个响亮的哭嗝,迟钝的思维开始倒带,回味起自己刚才的一言一行。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奇怪又矫情的话啊!
热血轰的一下涌上莫溪的脸颊,脸涨得通红。
她僵硬地坐着,尴尬得脚趾扣地。
莫溪,你是怎么回事啊!
别人救了你,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在这里为了不明不白的原因撒泼哭闹!
要是她烦了直接走人怎么办?
在极度的窘迫中,识海里飘来朔离的一声。
“呃。”
这声轻叹让莫溪浑身一激灵,她赶紧坐直。
“师尊师尊!”
半魔语无伦次地找补。
“我刚刚不正常,肯定是毒酒把脑子药坏了。”
“你、你要是想吃的话,现在就可以接管吃两口,肉还热着。”
她把烤肉往半空中举了举。
“我刚刚就是发疯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朔离不甚在意地拒绝了。
“不用啦,我不吃了。”
“我现在要接个电话,没空管这烤肉了。”
“你自己乖乖吃吧,补好身体,我马上回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