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像是听懂了一样，耳朵向后压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覃凤英的身体猛地绷紧：“……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呀。”王琪芝蹲下来，伸手想去摸大黄的头，大黄往后缩了一下，冲她龇牙。
王琪芝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我就是提醒您一下，您自己考虑。要是昭昭愿意帮忙，大家都好。要是不愿意，那也就不要怪我了。”
覃凤英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大黄趴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王琪芝走后，老人家在堂屋里坐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清昭的号码，看了很久最终也没拨出去。
她不能拿昭昭去换大黄。
可她也不能看着大黄被人带走。那是昭昭从小养大的狗，是老头子在的时候，特意从邻村抱回来给昭昭作伴的。
那天傍晚，王琪芝又来了。
她没进院子，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
“妈，你考虑好了没有？”王琪芝站在门口，笑得温婉。
“我也是为了您孙子好。您要是肯帮我，大黄就还是您的。”
“要是不肯，那我只能拿大黄去换点药钱，也算是您和昭昭的一点心意了。”
她身后的矮壮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大黄像是感觉到危险一样，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你们别过来！”
“妈，您别这样。大黄年纪大了，牙都掉了几颗，您留着它也是白费粮食。”王琪芝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
“您帮我劝劝昭昭，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老人家攥着大黄的项圈，不肯撒手。
她七十多岁了，年轻时干了一辈子农活，手上有老茧，背脊也弯了。
但此刻她颤颤巍巍挡在一条老狗前面，像一堵看起来不怎么结实却不肯倒下的墙。
“大黄是我孙女的狗。谁都不能带走它。”
王琪芝看着面前这个顽固的老太太，不想再浪费口舌。她挥了挥手，身后的矮壮男人就往前迈了一步。
大黄挣脱覃凤英的手，猛地冲出去，扑向那个男人，一口咬住他的裤腿。
那男人骂了一声，抬脚就踹。
大黄被踹出去一米多远，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
“大黄！”覃凤英扑过去，抱住大黄的脑袋。
大黄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但还在冲那个男人龇牙。
王琪芝站在门口，皱了皱眉：“这狗还挺凶。”
她转身示意高个子男人一起上，他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针筒对着大黄射，没几下就把大黄麻晕掳走了。
林清昭蹲在奶奶面前，听她说完，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摸出手机，翻到王琪芝的号码。
那个号码她拉黑过好几次，但每次王琪芝都会换新的号码打进来。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王琪芝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在外面逛街。
“你把大黄掳走了？它现在哪里？”
王琪芝笑声传了过来：“哟，昭昭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
“我问你，大黄在哪？”
“哦……你说那条狗啊……”王琪芝的语气慢悠悠的。
“你奶奶没告诉你吗？我把它送到一个朋友那儿去了。你放心，没卖到狗肉馆，就是寄养几天。等你愿意帮忙了，我就让人送回去。”
林清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你现在就把它还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来医院验血？”王琪芝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温温柔柔的，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你弟弟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一条狗都比我儿子金贵是吧？”
“大黄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一条狗而已，你爷爷在天上还能怪你不成？”
林清昭闭了一下眼睛，胸口那口气堵得她呼吸发紧。
“……你把它还回来，我去验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
“你把大黄还回来，我现在就去。”
“行，那你来市医院吧，我在这边等你。”王琪芝的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昭昭啊，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挂了电话，林清昭站在院子里，手机还攥在手里。
覃凤英从竹椅上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昭昭……你别为了大黄委屈自己……”
“奶奶，”林清昭转过身，握住奶奶的手，“大黄是爷爷留给我的，我们在一起生活那么久，就跟家人一样。我不可能让任何人把它带走的。”
何止是家人。
大黄还是救过她命的。
那是她十四岁那年夏天的事。
村后的水库涨水，她和几个同伴在浅滩玩，脚下一滑被卷进深水区。
水灌进鼻腔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是大黄从岸上蹿下来，咬着她的衣领拼命往岸边拖，爪子在水底的碎石上都磨出了血。
等她被人拉上岸，大黄就趴在她胸口，舔她脸上的水，舌头滚烫。
从那以后，只要她在家，不管去哪，大黄都跟着。
它救过她的命，她又怎么可能放任它不管。
林清昭把覃凤英扶进屋里坐下，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里：“奶奶您在家等着，大黄很快就能回来。”
安顿好奶奶后，她转身往外走，推开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身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车门打开，乔聿从驾驶座下来，身长玉立地靠在车门上看她。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打理得很随意，但看上去就是清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路过的几个村频频投来目光，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跟个明星似的。
林清昭站在院门口，也愣了两秒。
“……你怎么来了？”
“我可没跟你的车。”乔聿说，“我过来这边玩，顺路过来看看。”
“来这儿玩？这个山沟沟很好玩吗？玩泥巴还是玩什么？”
乔聿走近两步，在她面前停下来。
他比她高出很多，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说了不让我跟，又没说我不能自己来。”
“……无赖！”
“林老师现在才发现啊。”乔聿说得理直气壮，“是不是有点晚了呀。”
林清昭锤了他一下，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既然都来了，那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乔聿跟上来：“去哪儿？”
“去找王琪芝。把我家狗要回来。”
她拉开车门的时候顿了一下，偏头看乔聿。
“……你来开车。我有点累了。”
乔聿没有多问，接过车钥匙，绕到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