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琪芝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林清昭，压低声音道。
“……你跟我出来说。”
两人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里更浓烈。
“大黄在哪？”林清昭重复了一遍。
有求于人，王琪芝不敢摆谱：“急什么，你先去把血抽了，大黄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在路上了。”
林清昭看了她两秒，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来到护士站，她卷起袖子伸出白皙的手臂，从小到大她最怕打针。
护士扎针的时候她扭头看着窗外，窗外刚好是医院的停车场，她看见乔聿双腿交叠靠在车门上，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的白衬衫在日光下异常闪耀，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路过的人都在频频看他。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是真漂亮。
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手臂上渗出的那血迹，按住棉球站起来，走回王琪芝面前。
“抽完了。狗多久会送到？”
王琪芝笑了笑：“结果没出来呢。等配型结果出来了，确定能用……”
“你这是打算耍赖？”
“昭昭，话别说那么难听。妈妈怎么会耍赖呢？你把妈当成啥人了！”
要是从前，林清昭就信了她的鬼话了，但现在她都懒得继续跟她争辩。
她拿出手机，当着王琪芝的面按了三个数字，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狗在哪儿？”
电话那头已经接通了，林清昭的声音很稳：“你好，我要报警。有人非法侵占我的私人财产……”
王琪芝的脸色变了，伸手想去抢她手机。
林清昭侧了一步躲开，握着手机看着她，声音不大不小：“……你不说，我现在就让警察来找你。”
王琪芝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抱着手臂往墙上靠，语气轻飘飘的。
“报警啊？”
“你报吧。一条老狗值几个钱？撑死赔你几百块。比起我儿子的命，几百块算什么？”
王琪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坦然：“等警察来了，我就说你讹我，说我帮你照顾狗你还不领情。你拿什么证明是我抢的？”
林清昭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看着王琪芝那张脸，觉得很荒诞。
这就是她妈。
一个可以为了儿子去抢女儿的东西，还抢得那么的理直气壮。
既然王琪芝可以利用她最在乎的东西来威胁她，她又何尝不可？
“……你说得对。”林清昭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王琪芝以为她认输了，嘴角刚往上翘，就看见林清昭转身往病房方向走。
“你要干什么？”
林清昭没回头，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琪芝追上来拉住她：“林清昭你站住！你干什么去？”
林清昭被她扯得停住脚步，偏过头来看她。
“我能干什么？我当然是去找蒋俊成啊。告诉他，他妈为了逼我给他配型，绑了我爷爷留给我的狗，拿狗来威胁我。”
“再告诉他，你是如何让人用麻醉针把我的狗弄晕拖走。”
“我要让蒋俊成知道，他妈妈是怎样伟大的一位母亲。为了救自己儿子，他的妈妈如何的用心良苦。让他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孝敬他的母亲，这样才对得起她的教诲嘛。”
“林清昭！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林清昭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王琪芝跟在她身后，声音已经变了调。她可以为了儿子不要脸，但是她不能让儿子知道她不要脸。
“成成才十六岁！正是最敏感的年纪，他还在生病！你告诉他这些干什么？！你诚心想要他的命吧！”
“他十六岁，他生病，那都不是我造成的。”林清昭没有减速，已经快走到病房门口了。
“但他有权知道他妈为了救他都做了什么好事儿。”
“你儿子的命是命，我大黄的命也同样是命。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大黄也不算亏。”
王琪芝急了，她快走几步挡在病房门前，胸口起伏着，脸上的从容也碎了。
“……你站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深怕病房里的人听到似的。
“我叫人送回来。我现在就叫人送回来，你别跟你弟讲。”
林清昭在她面前站定，微微眯着眼，双手抱于胸前。
“多久？”
“……二十分钟。就在附近。”
林清昭看着她慌慌张张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电话，对着那头喊：“把那条狗送过来市医院，现在，马上！”
王琪芝放下电话，握着手机的手指还微微抖着。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蹲了下来，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就那么抱着膝盖蹲在林清昭面前，低声哭了起来。
林清昭嘴角轻轻抽动，不知道她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过了好一会儿，王琪芝才抬起脸来，眼眶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昭昭啊。你弟弟他……他的学习很好。住院了也没落下功课，这次月考还排了班里前十。”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王琪芝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很悲伤的那种。
“他就是……特别想活着。”
王琪芝仰头看着林清昭，眼泪终于滚下来。
“如果……如果配型结果真的配上了，你会救他的吧？”
她问得很小心，双眸饱含泪水。
林清昭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和王琪芝平视。
“王琪芝。”她叫她的名字，没有喊妈，她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称呼她的了。
也许是工作后的第二年，也许是她看到王琪芝对着奶奶破口大骂的那一年。
总之她不喊王琪芝妈已经很久了。
“就凭你用我的狗来逼我抽血，你觉得我会怎么回答你？”
“我答应你过来抽血，是因为大黄在你手上。”
“配型结果出来，就算配上了，要不要救，那是我的事。你没有资格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