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基地的警报声一路追进检查区。
外层闸门早已扭曲变形，金属翻卷，斜插在地。几名守卫还没从刚才的动静里缓过来，纪昼已经越过警戒线，直奔前方那辆运输车。
“拦住她！”
最前面的男人反应最快，当即厉喝：“这里是中央基地，谁准你这么闯进来的！”
七八名异能者迅速散开。
其中一人俯身按地，异能灌入，脚下水泥顷刻开裂。石棱破土，犬牙交错，不过片刻，整条通道便被堵得密不透风。
男人收回手，借着顶灯看清纪昼的脸，眉梢微动，旋即冷笑起来。
“原来是你啊，纪昼！”
北原基地被袭之后，这张脸在中央基地算不上陌生。
“我还当是谁敢直接闯进来！”
他站在层层石棱之后，神情倨傲，说话更是毫不客气。
“今天有我在，你别说把人带走，连我面前这条路都过不去。”
话音刚落，第一根石棱迎面刺来。
纪昼不退反进，灰白硬化沿着小腿迅速铺开，一脚踏上棱尖。
咔嚓！
石棱应声断裂。
男人唇边笑意微僵，手还停在半空，纪昼已经借着第二根石棱腾身而起，不过几个起落，人便越过整片封锁。
落地时，鞋底甚至没沾多少灰。
“怎么可能？”
纪昼本来赶着追车，听见这句话，倒真停了半步。她回身望向那片气势汹汹的石棱，唇边浮起几分讥诮。
“刚才不是还说，我连你面前这条路都过不去吗？”
男人面色铁青。
纪昼轻轻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中央基地的人敢把话说这么满，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那片石棱。
“现在看来，路没拦住，口气倒比这堵墙还高。”
“你——找死！”
男人恼羞成怒，手臂猛然挥出。
后方石棱纷纷崩断，尖锐碎石裹着破空声直奔纪昼后背。几乎同一时间，旁边一截金属护栏拔地而起，在半空扭成一道弧面。
铿铿数声，火星四溅。
碎石尽数撞上金属。
男人正要变招，纪昼五指轻轻一带，整面护栏反卷回去。方才来势汹汹的碎石顷刻乱了方向，其中一块正中男人肩头。
他猝不及防，踉跄几步，狼狈地撞上墙面。
后面几名异能者本来还准备追，看到这一幕，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等等……她刚才用的不是硬化吗？”
“这个金属又是怎么回事？”
纪昼转身继续往前。
那人吃了亏，哪里肯罢休，咬牙便追。
才迈出两步，一道人影横在前面。
秦烈站在那里，黑鳞沿着手背一路蔓延至小臂，眉宇间尽是不耐。
“让开！”男人怒道。
秦烈被他气笑了。
“刚才拦不住她，现在知道追了？”
对方一拳砸来。
秦烈侧臂架住，反手攥住他的衣襟，将人硬生生扯回原地。
“真想打，冲我来！”
手腕一翻，人便被他掼向旁边。
“少追着她碍事！”
前方火光骤起。
纪昼刚转过拐角，烈焰已经贴着墙壁横扫而来。热浪迎面扑来，沿途玻璃接连炸裂，碎片迸得到处都是。
桑野和贺砾紧跟在后。
铁栏之后，那截熟悉的灰黑骨刺再次擦过车窗。
刚才隔着铁栏，贺砾就已经认出了郁锋。如今距离更近，那条手臂也看得更加清楚，外翻的骨刺挤在血肉之间，鲜血一路淌下来，连车窗边缘都蹭上了暗红。
贺砾盯着那条手臂，脚下越来越快。
“郁锋就在前面。”
“追上去！”
白雾已经漫开。
纪昼踩着结霜的地面穿过火浪，寒气一路侵过去，原本炽烈的火焰硬生生朝两侧退开。
后面追来的几个人看见地面迅速结霜，神情都有些不对。
“冰？”
“刚才硬化、金属……现在又是冰？”
其中一人盯着纪昼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
“她到底有多少种异能？”
守在前面的火系异能者也变了脸色，掌心火焰刚重新聚起，纪昼已经到了近前。
手腕被扣住的刹那，男人心中暗叫不好。
纪昼借势一拧，他身体刚偏过去，膝弯便挨了一脚，整个人顿失重心，狼狈地跪倒在地。
纪昼从他身侧越过，继续往前。
后面的守卫还想追，秦烈的吼声已经从拐角另一头传来。
“都给我滚回来！”
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
贺砾和桑野穿过白雾，一路追进检查区里面。
那辆运输车终于停了下来，车门敞开，两名工作人员正把郁锋从里面扶下来。
隔着不过十几步，贺砾总算把那条右臂看得清清楚楚。
灰黑骨刺从手背一路攀到肩侧，纵横交错，皮肉被撑得翻卷，有几根甚至彼此挤在一起，随着动作不断刮擦。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很快在脚边洇出几点暗红。
贺砾脚下慢了一瞬。
“郁锋！”
车上的人循声抬头。
郁锋瘦得厉害，面颊深陷，颧骨愈发分明，整个人比记忆里憔悴了许多。
他辨认了几秒，眉间微动，旋即竟笑了起来。
“哈……你还活着啊。”
贺砾鼻腔发酸，到了嘴边，却还是那句熟悉的脏话。
“你他妈都没死，我凭什么先死？”
郁锋刚笑了一声，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便回过头，看到已经冲到近前的贺砾，立刻喝道：
“你谁啊你？”
视线再往后一移，纪昼和桑野也追到了。
“有人闯进来了！”
“把郁锋带走，快！”
这一嗓子喊出去，原本还在往里转移实验体的队伍顿时乱了套。有人匆匆拔出武器，其余人护着实验体往里面撤，另一头也有人扯着嗓子喊起来：
“支援呢！”
“人都打进来了！”
扶着郁锋的人当即拽着他往后退，慌乱间碰到外翻的骨刺，疼得郁锋肩背倏地绷直。
贺砾几步冲上去，一把将那人扯开。
“把手拿开！”
对方还想把郁锋抢回去，桑野已经横身挡在两人之间，细长瞳孔盯着他，利爪缓缓探出。
“我劝你最好别动。”
里面的脚步声已经连成一片。
贺砾伸手扶住郁锋。
“站得住吗？”
郁锋额角都是冷汗，嘴上照旧不服软。
“废话，死不了。”
贺砾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这才发现他腕间还扣着一只金属锁环，另一端牢牢连在车侧。
“这东西还戴着？”
郁锋瞥了瞥腕间。
“他们怕我半路发疯。”
贺砾怒极反笑。
“你这条胳膊都快烂透了，还有力气发疯？”
旁边那名工作人员刚站稳，见他们动锁环，当即喝道：
“别碰！”
纪昼走了过来。
她俯身看了看锁扣，伸手搭上那截金属。
“你敢——”
咔嚓！
锁环当场断开。
半截金属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
郁锋低头看着空下来的手腕，手指轻轻动了两下。
贺砾一脚把剩下的金属链踢远。
“走。”
郁锋刚迈出去，右腿却使不上力，身体往旁边一歪。
贺砾及时托住他。
“这就是你说的死不了？”
郁锋疼得眉头紧皱。
“腿又没烂。”
“行，你就继续嘴硬把！”
贺砾重新架稳他的胳膊。
桑野守在旁边，耳后那层灰黑短毛始终没有褪去。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侧耳听了片刻。
“来了很多人。”
话音未落，通道另一头已经传来厉喝。
“封锁检查区！”
“关闭所有出口！”
“无关人员全部撤离！”
工作人员纷纷退向两侧，把通道让给赶来的作战人员。
“敌袭确认！”
“武装队马上到！”
“通知指挥室！”
命令声此起彼伏，沉重的脚步很快灌满整条通道。
枪械保险打开的声音也随之响成一片。
抑制枪、常规武器接连举起，赶来的异能者迅速占住通道与两侧高处，后方还有更多身影不断涌入。
秦烈也从后面赶了上来，黑鳞覆着半条手臂，衣袖裂开几处。
他看见被贺砾架着的郁锋，挑了挑眉。
“还能走么？”
郁锋扯出一点笑。
“你都没死，我能有什么事。”
秦烈嗤了一声。
“这么长时间不见，嘴还是这么欠。”
“彼此彼此。”
贺砾被两人吵得头疼。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桑野已经转过身，越过人群望向通道尽头，又一批异能者正往检查区赶来，后面还有更多。
纪昼站在最前面，看着不断涌来的人群，唇边反而浮起一点笑意。
中央基地终于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