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千里之行 (3)

爸爸去哪儿 三毛一

(3)

第二天,我按图索骥地来到位于偏僻的新建县的前湖主校区。南昌大学原在青山湖校区,分为南北两区,大学城集中管理的落实后,2004年,原一本专业全部搬到前湖校区。

我拿出手机,看着电’话簿上那个熟悉的名字,过了许久,终于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电’话。

“喂,你好……”我终于听到了杨婕那清脆的声音,它是如此地熟悉,却又仿佛如此地陌生。

“你哪位啊?说话呀……”杨婕在电’话那头催促着。

我只觉得一颗心儿就要跳出腔子了,尽量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尽可能用平静的声音说:“杨婕,是我。”

“陈…龙……”杨婕有些迟疑。

“嗯。”我说,“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稍顷,杨婕说:“我……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我勉强笑了一笑,开了句玩笑,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杨婕没有笑,却叹了口气,说:“是啊,大家都好,真好。”

我说:“我现在在英雄城,我们……能见一下面吗?”1927年8月1日,周总理、朱德、贺龙、刘伯承、叶挺等在南昌领导武装起义,开始了中国党独立领导武装斗争和创建人民军队的新时期。因此,南昌有“英雄城”之美誉。

“什么?你在南昌?”杨婕显然有些吃惊和激动,难道,他是为了我而来?

“是的,我……出差。”我说,“其实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也许希望太大,杨婕有些许失落,但更多的是激动,然后说:“好吧,十二点在南昌大学的正校门口见面。”南昌大学的正校门全长323米,模仿原国立中正大学校门样式而成。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只是八点半,离十二点还有大半天,可是却早已经在南昌大学的门口了,刚才自己没有告诉杨婕彼此已是近在咫尺,是因为并不想让杨婕觉得自己是在死缠烂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司马光《西江月》)也许杨婕根本不想见自己呢?但是没想到杨婕答应见面了,我却没有多少兴奋,却莫名地有种淡淡的惆怅弥漫在心头。

南昌大学的正校门老长,我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这半圆形的正校门,与辽阔秀丽的前湖、大门边的龙腾湖彼此呼应,仿若万顷碧波中的一叶扬着白帆的红船。看来这被网上尊称的“亚洲第一门”不是盖的,不愧为前湖校区的标志性景,然而我却无心欣赏,心中只默默地念着一个名字:“杨婕,杨婕,你现在好吗?今天快乐吗?”

手机上的时间仿佛遇到了什么挫折或伤害似的在缓慢地爬行,又好像早上没吃饭没力气爬行,我没心思去吃早餐,是因为心情激动吃不下,而它呢?此刻,我的心在“扑通扑通”地阵阵悸动,不停地抽出手机盯着液晶屏看来看去,找信息、等来电……时间如此漫长,漫长得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校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了,似乎是到了中午下课的时候。这时,我看见远处湖边一个婉约的身影慢慢地向自己走了过来,不再是当初的马尾,一席如瀑布般的乌黑披肩发。

岁月让我们改变,改变让我们怀念!改变了你我的模样,改变了岁月,改变了生活环境,改变了快乐,改变了悲伤,改变了往事,改变了时光,不曾改变的,只剩下心里永远的呐喊:世上只有一个杨婕!

我和杨婕四目相投,过了许久许久,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你还好吗?”话一出口,发现对方也在说,于是又同时赶紧咽了回去,结果两人不禁会心地笑了起来,笑得如此真挚,如此坦诚,不带一丝烟火,不带一丝苦涩。这一笑,仿佛所有的芥蒂都烟消云散了,我不禁想起了鲁迅《题三义塔》:“相逢一笑泯恩仇。”

我不禁说:“真巧啊。”杨婕也说:“真巧啊。”我忽然觉得这个情景和爬山会初次相遇时是多么相似啊!

我俩沿着龙腾湖湖畔肩并肩慢慢地前行,有风吹过,垂柳开始摇摆,婀娜多姿。我轻轻理了一下杨婕眉间的吹乱的头发,说:“你现在怎么样了?”

杨婕淡淡地说:“还能怎么样?老老实实做一个穷学生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我感叹道:“这样挺好啊,很多时候我也想静下心来,读些书,让自己受点文化的熏陶,可是周围的世界总是太烦躁,太喧嚣,太多诱惑。”

杨婕微微一笑,说:“是吗?谁诱惑你了?你还是要怪自己把持不住吧?”

我觉得自己有些口不择言,略感尴尬,说:“也许确实是自己定力不够吧。”又说:“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是一举成名的吧?”

杨婕说:“是的,现在我也才来学校上课不到一个月,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啊,转眼我离开护国中心就半年了。”

我问:“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想回华南市吗?”

杨婕说:“也许吧,我现在还在市环球设计院兼职,就当是实习吧。华南市毕竟是个遍布机会的城市,一切皆有可能,所以我也想找寻我的可能。”

我摇了摇头,说:“华南市啊华南市,这真是一座让我永远无法读懂的城市。”

杨婕饶有兴致地说:“确实是有一本杂志把华南市评为了最说不清的城市。你觉得呢?”

我沉吟着说:“如果说华南市开放,然而华南市人却是小富即安,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有了一点成绩就像龟兔赛跑的兔子一样,开始埋头睡觉,不到火烧眉毛都不会奋起直追,所以近年来珠三角(珠江三角洲,简称珠三角,是西江、北江和东江入海时冲击沉淀而成的一个三角洲,面积大约5。6万平方公里。位于广东省中南部,珠江下游,毗邻港澳,与东南亚地区隔海相望,海陆交通便利,被称为中国的“南大门”。)已经被长三角(长江三角洲地区指上海市、江苏省和浙江省组成的经济圈。)远远抛在了后头,估计闽三角(厦门、漳州、泉州)、中三角(武汉、长沙、南昌形成中部“三角洲”)也将赶超珠三角了。如果说华南市保守,它却一直是内地时尚潮流的风向标,历史上的许多变革都是从华南市开始的,包括著名的北伐,长洲岛上那间黄埔军校更汇聚了中国近代史上几乎所有的精英。”

杨婕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分析时事了?”

我也笑着说:“我像是个不爱动脑子的人吗?”

杨婕沉默了片刻,说:“是的,华南市是这样一个说不清的城市,但是我总在想,永远不能低估华南市人的聪慧和潜力,他们总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头睡狮什么时候重新觉醒,它的咆哮将会再次震惊华夏大地。”

她轻轻拨弄了一下风吹乱的头发,目光坚毅地看着前方,说:“所以我想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争取回华南市。”

我想说:“要是你回华南市的话,那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可是这话实在太矫情了,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杨婕回过头对我说:“你还没吃饭吧?这边比较偏僻,商业配套还不成熟,我们去饭堂随便吃个饭吧。”

我点点头。

我犹豫了很久,有一句话一直在舌尖上打滚,最后还是忍不住了,终于问道:“你有新男朋友了吗?”

杨婕莞尔一笑:“你说呢?你觉得我这个老大姐还有魅力吗?”我正斟酌着词句,杨婕又说:“是有几个师兄和老师在追我,不过要看我给不给他们机会了。”

我“呃”了一声,只觉得悬在半空的心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结结实实地落了下来,低声问道:“那你会不会给他们机会?”

杨婕笑说:“花心大萝卜的你呀,自己变心,还要自己的女人死心塌地,怎么可能?”她刚说出口就见到我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知道这话说得过了,一时间就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段时间,杨婕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今晚八点的飞机。”杨婕有些惊讶,说:“这么匆忙啊?”我苦笑着说:“没办法,是甘森带我来的,月亮走我也走,老板就是我的月亮啊。”

吃过了饭,我看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心里就在计算着距离告别杨婕还有几个小时。

杨婕说:“我们在校园走走吧。”

两人走累后,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突然,我双手扶住杨婕的肩膀,轻轻一扳,于是两人面对面坐着,四目相投。

我咬咬牙,鼓着勇气说:“婕,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杨婕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真诚地说:“婕,我是认真的。”

杨婕低着头,避开我那火辣而充满希冀的目光,嗫嚅着说道:“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我不由分说地一把将杨婕搂在怀里:“婕,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想你,真的好想你……”跟着,嘴唇朝杨婕的嘴唇印了上去,杨婕的头偏了偏,似乎想躲开,可是却没躲掉,此时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犹豫了一下,终于热烈地迎了上去。女人永远无法抗拒旧爱,两人就在长椅上深情拥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初恋的光景。两人浑然忘我,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