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一开始想的，要复杂一点。”
姜薇薇说完这句话，没有马上往下解释，而是拉开陈默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昨天跟着刘海峰去了连南，直到今天早上才回来，身上的外套都没来得及换，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想昨天调查时的情况。
时间倒回昨天下午三点，连南二手车城。
刘海峰带着几名刑警赶到连南二手车城的时候，陈建国已经提前等在了门口。
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车城的财务主管、维修负责人和几个当天值班的员工。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紧张，尤其是财务主管，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明显是接到电话以后就开始准备了。
“刘队长！辛苦辛苦！我们连南车城绝对守法经营，你们有什么需要查的，尽管吩咐，账本和出入库记录全在这里了！”
陈建国拍着胸脯，极其配合地让财务把厚厚的几摞账本和硬盘搬到了接待大厅的长桌上。
刘海峰点点头，态度倒没有太严肃，“陈老板不用太紧张，我们只是正常核实情况，目前没有认定连南存在问题。王鑫源提供了新的口供，我们必须把他说的每一个环节查清楚。”
“该查。”
陈建国答应得很痛快，“尤其还跟毒品有关系，这东西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真要有人借我的地方干这种事，你们查出来，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看着陈建国这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势，刘海峰原本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陈老板，不用紧张，例行公事而已。”刘海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手下的经侦和技术警员开始核查。
而且有陈建国的配合，前面的调查进行得很顺利。
刑警先调取了连南近期的维修工单、车辆购销记录，又核对了能够对应上的资金往来和零部件采购情况。
车城每天进出的车辆不少，有些二手车的来源也不可能像新车一样简单，但大部分都能顺着合同、转账和车主信息找到对应关系，偶尔有几项记录不够完整，也很快证明和王鑫源的案子没有关系。
忙了两个多小时，始终没有发现真正可疑的东西。
姜薇薇原本绷着的神经，也渐渐松下来一些。
陈建国极其熟络地招呼众人坐下，还亲自泡上了一壶上好的大红袍。
他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姜薇薇，顿时乐了，像个见着熟客的生意人一样寒暄起来：“哟，姜警官也来了！”
“上次您那辆奥迪A7在我们这儿改的漆面和贴膜，用着还顺手吧？您跟刘队说句公道话，我们连南的手艺和信誉，在江城那绝对是响当当的，怎么可能跟那种违法乱纪的脏事儿沾边呢？”
姜薇薇接过茶杯，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她端着茶，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非常默契地闭口不提陈默跟这件案子的关系，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陈老板的手艺确实不错，刘队，连南车城在南区的口碑一直很正。”
似乎是看出了陈建国有些紧张，她特意补充了句：“陈叔，我们今天只看证据，查清楚以后自然就没事了。”
“对，查。”
陈建国端起茶杯，“你们越认真，我反而越放心。”
刘海峰坐在旁边，也没有打断两人的闲聊。
最开始最担心的那些账务和维修记录都没有明显问题，如果后面车辆记录同样对不上王鑫源的说法，这次调查很可能很快就能结束。
偏偏就在这时候，一名负责筛查历史车辆记录的刑警快步走了进来。
“刘队。”
他的声音不大，脸色却明显不一样。
刘海峰抬头，“怎么了？”
“找到那辆车了。”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刚才还端着茶杯的陈建国，也下意识把杯子放了下来。
刑警把打印出来的车辆资料放到桌面，上面除了车牌和车架信息，还有几张当时留下来的车辆照片。
“王鑫源名下那辆车，几个月前确实进过连南。”
姜薇薇心里猛地一沉。
刘海峰已经拿过资料，低头快速看了一遍，“能确定是同一辆？”
“车架信息对得上。”
“进店时间和工单也找到了。”
听到这里，陈建国反而皱起眉头。
“王鑫源？”
“这个名字我没印象。”
他凑过去看了看照片，最开始还有些疑惑，可看到其中一张车辆侧面的照片以后，表情慢慢发生变化。
“等等。”
“这辆车我好像见过。”
刘海峰和姜薇薇同时抬头。
“你有印象？”
“有一点。”
陈建国仔细回忆了十几秒，“但是当时不是这个王鑫源送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我记得人挺客气，说是帮老板把车开过来检查。”
“检查什么？”
刘海峰立刻追问。
“底盘。”
陈建国想了想，“好像是说速度起来以后底下有异响，还顺便做了保养，后面应该换过几个零件。具体什么我记不住了，这种车每天都有，几个月以前的事，我不可能全记着。”
“谁负责维修的？”
“我叫人。”
陈建国没有犹豫，直接起身走出办公室，不到两分钟，就把当时负责那辆车的维修师傅带了进来。
对方看到照片，很快也有了印象。
“对，是来过。”
“底盘异响，做了检查，换了两个损耗件，还做了常规保养。车在这里放过几天，因为有个零件当时没现货，等调货耽搁了一点时间。”
“动过发动机舱吗？”
维修师傅认真想了想，摇头，“正常检查肯定开过，但是没做过什么大修，至少我负责的项目没有。”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姜薇薇看向刘海峰。
刘海峰也正好看向她。
两人的脸色，都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王鑫源那辆藏过毒品的车，真的进入过连南，而且停留时间还不算短。
这意味着王鑫源最新提交的口供，并不是从头到尾凭空编出来的。
他手里，确实握着一段真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