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章(上) 第四节 来自神明的传话(一)
二百十日刚过不久,,却有时凉风习习。远望天空,太阳不时被云层遮掩,白云周围泄露出灿烂与瑰丽。
“在所有动物里,最可爱的好像还是啮齿动物。”
“啮齿类?”
“兔子就是属于这一类。”
“我依稀记得你家没有养这类动物。”
“饲养这些动物的话,家中会有一股味道。”
“哦?这么可爱,你也不养?”
“是啊,而且看来以后也不能养……”
文钊倚在木椅上,握着躺在床上广重的手,漫不经心地与北斋闲谈。这时,他突然停止了谈话。并且放开广重的手,为她盖好被子。
他接着道:“它已经让广重心跳加速,双手颤抖了。”
与二岩所说一样,广重睁开了眼睛,但却两眼发直,对坐在她旁边的文钊和北斋浑然不觉,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时而猛揪自己的头发,时而撕咬被褥,时而又平静得如常人一般。但无论北斋递给她温水或是其它东西,都会被她尽数扔掉,似乎有个可怕敌人在她眼前。她也确实疯掉了。
根本无需二岩诊断,文钊和北斋就能说出她的症状。
偏执性精神障碍。
不仅如此,现在的广重对光线十分敏感,文钊手上的伤痕就是证据。之前,文钊想用手电筒检查她通红的双眼时,广重立刻闭上眼睛偏过头,同时抓住那只握着电筒的右手,好像用尽全力似地刺入指甲。@
幸运的是,广重并没有与她那年龄段女孩相同的可怕习惯,蓄指甲。不然以之前的情况,现在文钊手上至少也应该是鲜血淋漓。
于是,文钊只好拜托二岩为广重打一针镇定剂。然后,在保证广重清醒的同时,与北斋东拉西扯。他可不想再去检查广重的身体,然而,和北斋的谈话却比检查广重身体更令他感觉麻烦。
通过闲谈,文钊总算得知广重受到袭击的线索。
“不过,你好像已经知道是谁袭击了她。”两人走出卧室后,北斋端来茶水。
“已经说了嘛,就是‘它’啊。”文钊松弛的脸上映照着客厅里的灯光,他盯着北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
“是在说兔子吗?”北斋说道。然后略微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文钊的反应,这是她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当然,她非常讨厌文钊的饶舌。
“对,肯定是兔子。啮齿动物虽然可爱又胆小,但咬起人来却一点也不含糊。”文钊说道,“一会儿带你去看看样子吧。”
北斋耐住性子听着文钊故弄玄虚,一边凝视着陶瓷杯里的茶叶渐渐沉到底部。
两人从公寓出发时正值黄昏,据文钊所说,这是最理想的时刻。四周通亮,都市里的繁华区就是这样。傍晚的到来象征着夜生活的开始。从前方建筑群的街区里,传来如夏季蝉鸣一般嘈杂声。
北斋虽然旁敲侧击,却根本没法从文钊话中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烽=火=中=文=网=她早已染上一种对任何事都会特别警惕的习性,能不知不觉间分辨出其中的夸大或是隐瞒。但文钊压根就没有说出与这次事件相关的任何东西。所以,她只得将心思放在公寓里正被二岩照顾的广重。广重之前的举动,依然历历在目。
北斋的想法虽然没有具体表现在面貌上,但文钊好像察觉到她的不满,于是打开了话匣:“推理,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而已。并且,它还是最简单的一个环节。”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北斋能够理解不同人各有自己的思维方式,所以对于文钊的话也没有过于在意。但因打断了她的沉思,令她有些不快。况且她的注意力已被转移到那句只说了半句的话上。
“我们可以从一具尸体中推理出它的死亡时间。可以通过死斑、僵硬程度、残留的消化物等等来推理。但是,有个很重要的前提。我们必须了解死斑的呈现规律,了解僵硬程度对应的时间,甚至还需要了解一些解剖学的知识。
“然而,我们平时看的侦探则隐藏了‘条件’这一点,即把之前所说的死斑等设定成读者已经知道了的……”
“得出正确答案的顺序是条件、推导、结论,或者还有另一种,结论、条件、证明。不管是哪一种得出结论的方法,条件都是必不可少的。”北斋对文钊的拐弯抹角颇为不满似的说道。
“这可不是‘凶手就是你’的游戏。”文钊道,“总而言之,发生在广重身上的事十分复杂。烽&火*中$文@网”
“复杂的意思是……和你去的那个地方有关?”
文钊对于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并没有足够了解,并且他根本与这里没有任何交集,但又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北斋早已料想到广重受袭定与文钊有不可分割的干系。
“如果有个女孩,明明可以杀掉她的对手,却又故意输掉……”文钊说道。
“那个女孩是对你有爱慕之心,还是……让你掉入早已设计好的陷阱?”北斋立刻反应过来。
“我说过,这件事情很复杂。如果需要解释,那么再怎么解释都无法说清。”
“恐怕你也没弄清楚吧?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所以才会带你出来看。”
“你的意思是,袭击者在京都?”
北斋有些奇怪,难道还没做好准备,就要去迎战了吗?
文钊没有回答。
北斋转移了话题:“那么,你在那边有遇见什么可怕的事吗?”
“地震、闪电、火灾、老婆、妖怪……这些都是很可怕的。最后两样可怕程度几乎相同。”
对这浪漫的偏见,北斋自然不会信服,但显而易见,文钊的话已经越过了某些常识。
“妖怪如此可怕,那要怎么生存呢?”
“两种方法,拥有比妖怪更强大的腕力,或者拥有说服他们的口才。”
“二者皆无呢?”
“那就只能沦为妖怪的奴隶了。fhz点com”文钊干脆地回答道。
北斋对于那个世界的纠纷既不抱有任何兴趣,也不会为之亦喜亦忧。若不如此,她的内心深处一定早已崩溃。历史推移、时代变化都有条有理,但文钊的话宛如遭受暴雨、瀑布、流水千万遍冲洗的命运石子,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规则,并且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它。
当然,无论怎样的规则,都无法预见结果究竟是否悲惨。无论规则如何改变,总会一边满足某些人的愿望,一边违背着另一些人的愿望。所以,无论结果多么悲惨,也不会违背所有人的愿望。
尽管如此,也不能认为北斋已经变成了一个死板固执墨守成规的人。比起从前,她倒是对文钊所描述的世界有了更充分的认识。多年前大学的时候,她与同龄学生一样对异世界充满幻想。如今因工作关系,她必须说话十分谨慎小心,可谓如履薄冰。
正如文钊未能说清这段时间在幻想乡发生的事一样,北斋也隐瞒了很多。和科技发达的世界不同,两边根本无法进行实质上的支援与帮助。就是说,处于不同世界的两方,正在以不同的形式在战场上决一死战。
那么,北斋到底怎么样呢?既没有对那个幻想世界热烈的求知欲,也不排斥拒绝附加的信息。可是现在,置身于这幻想与现实产生的交错之地,暴露在世界观崩溃的边缘,北斋觉得眼前的建筑物,一片繁华富丽的景象,恰似临近毁灭的最后辉煌。
“Mintaka(参宿三)、Alnitak(参宿一)、Alnilam(参宿二),这三颗星因过去在航海上有指示作用而被认为是住吉三神的神格化。既然连星座都能被神格化,为何不能用神明帮助宇宙飞船解围?”北斋学着文钊的说话方式,将现在状况通过一种令人半懂不懂的方式说了出来。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而且,宇宙飞船也是‘船’,就连英语中也有‘spaceship’这一说法……那么,结果成功了么?”
“如果成功了,我就不会给你说这件事了。”
“看来你们参拜住吉大社的方法不怎么对呀!”
“方法应该是正确的,不过参拜的神明好像不对。船只有一艘,但住吉神可是有三位呢。”
“日本有那么多神明,应该还有其它可以参拜的神明吧。”
“天鸟船神。又被称作鸟之磐楠船,如鸟一般快,如岩石一般坚固,由楠木做成的船。”
“看来是找到新的神明了呢。”
“与天鸟船神有关的神社有很多,比较出名的是大阪磐船神社、新澙石船神社。但是,那几个神社都没有供奉天鸟船神。”
“也就是说神社名字与天鸟船神有关,但里面却不供奉它?”
“因为神社是直接作为天鸟船神的神体。要说供奉着天鸟船神的神社,应该是茨城县的石船神社。”
“茨城县……离这还真远。”
文钊听北斋这么一说,就立刻打消了去帮她们参拜这位毫无人气神明的念头。可以想象得到,在那个居住着神明的国家里,信仰如同货币一般,它的多少决定了地位高低。文钊想,过一段时间之后,等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再去参拜也不迟。
“京都也有供奉天鸟船神的神社——隅田川神社。那里供奉的神明也有天鸟船神。”北斋斜眼观察着文钊这一副懒散的样子。
文钊这样的一味拖延,倒不是因为什么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眼睛也花,导致力不从心的缘故。要说正直的原因,一半是由于他不想无缘插手广重、北斋的事,另一半则是眼前的情况过于麻烦,以至于无法腾出手去做多余的事。
渐渐走近目的地,才看清这条步行街道。两边都是两三层的和式木屋。灯光在纸窗后面柔和地闪动。白天,这里有餐馆、茶馆可供消遣。到了傍晚,这个地方才算真正活动起来。
店门上的灯笼分明显示这里是袛园,也就是京都的艺者区。这样的地方在日本并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这天气很适合冶游。”
文钊笑着对茫然的北斋说。然后他推开门帘走了进去。
“你好,我是之前预约了的刘。”
文钊拉着极不情愿的北斋走进房间里。
“看到了吧,啮齿动物是不是很可爱?”文钊指着坐在里面的女孩说道。
“这分明就是兔女郎吧?”
“不过用电话联络了那么多家店,只有这里才肯穿兔女郎的服装。”
“我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