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都是为了你

盛聿行从来没听过如此大逆不道之语,不可思议地看向姒元生。

姒元生面色紧绷:

“玖王府中,你我击掌相约!今日又贸然求娶,殿下……你言而无信!”

遇刺那夜,说好了他帮她坐稳观主之位,她帮他寻到下咒之人!

今日却来了这么一出,不怪姒元生生气。

盛聿行瞳眸震动,牙关紧咬,额上青筋都已爆出,突然近前两步,来到尘台之前。

“今日晌午,你进了宫门……本王派去查血幽昙的暗卫才来回禀……说盛氏皇族有血枯之症!此症代代相传,唯有……唯有奇异血脉之人供养的血幽昙方能化解!”

“姒元生……本王食言是为了你!”

“这血幽昙会扎根在你的血脉之中,将你吸干吸透!它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必须放弃它才能活!”

“既然血幽昙是观主信物,只要你不做这个观主,本王可帮你寻一个听命于你的替身,或者……让你那位师兄接任!或者……还有旁的法子!”

“我只是不想让你同大姑姑一样,被血幽昙困死在这里!”

盛聿行站在殿中,越说越委屈,无力的望向穹顶,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难堪过。

大丈夫应一言九鼎的!

他却因失察,在自己欣赏女子面前,不得不言而无信!

尘台之上的姒元生眼睫抖个不停!

血枯症?

那传闻中,血脉有疾、莫名淤青、各处出血、不凝血不结痂的怪病?

“这血枯之症,可有实证?”

“有,父皇膝下皇子本有三十多个,加上公主,这么多孩子,只有一半活过了十岁,死得早的那一半,大部分身上都有淤青出血的症状,且死时身形消瘦,肚腹肿胀,有的……甚至七窍流血!甚是可怖。”

“那活过十岁那些呢?”

“除了现余的八个皇子,两个公主,十多岁上没得那些,多是反复发热、浑身苍白、多处肿胀而死!这些,都是血枯症的病状!”

姒元生一时无言,现在她终于知道,大慵皇室,为何要弄出一个血幽昙了!

可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了活命,她该做的,还是要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血幽昙我谁也不能给,当药人也好,做血袋子也罢!你就当这是我的命吧!”

盛聿行瞪大双眼,无法理解姒元生的话:

“为什么?”

为什么?呵!姒元生心底冷笑,因为她早就死过一回了,因为血幽昙中的精血,维系着她逆魂的诅咒!因为血幽昙诅咒解开,她有可能寻回师父?

因为她要凭借的血幽昙,将这肮脏混乱的京都,杀个血流成河?

这些理由!她一个也不能说!

“殿下!我同你不一样,我的爹娘恨不得放干我的血、生啖我的肉,我没有亲人、没有家,我只有天心观,只有师父!而师父……再传我血幽昙之后便消失无踪!”

“血幽昙既已在我身上,那便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逃!更不能牵连观中老小!”

“殿下!无论将来生或死,悲或欢,都是我该得的命数!”

她同他,注定走不了同一条路,今日的选择性隐瞒,便是来日的执刀相见!

姒元生起身,压下心中涛浪,十分努力装作平静。

盛聿行早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旁人很难左右。

可亲耳听见她这样说,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你……真的想好了?”

“是!”

盛聿行摸着腕上的不知是什么骨的手串儿,慢慢送开了指尖,气的不再看她,甩袖转身,看见了殿外侯着的穗宝。

想起了大监同他说的,在姒元生身上动心思的话。

她没有家,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师父还生死不知,她这般孤勇!是因为身边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情感!

若他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亲人呢?

盛聿行面朝殿外,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姒元生看着盛聿行怒色渐消,也不再执着,便放下了心,正准备回到尘台继续打坐,身子一转,墨衣玄袍的衣角又是一闪。

这丫不是走了吗?

“你……做什么?”

“辰时已过,本王饿了!”

盛聿行又瘦又高,姒元生虽然不矮,但也只是堪堪到了他的肩膀。

若两人站得近些,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就出来了。

“咳!饿就饿呗!玖王府山珍海味无数,梵虚观上下要为大殿斋戒三日,饭食简陋,就不留王爷用膳了!”

“……”

好不容易被压制住的怒气再次激荡而起。

这个丫头说话怎的如此难听!

真是想打死她!

梵虚观主殿一侧的丹台,建的是气派非凡,因着招待盛聿行一个当朝亲王,穗宝忙里忙外,又添置了许多盆景摆件。

把一个好好的道家丹台,弄得跟个酒楼一般。

“呦呵!本王久不食斋,如今,宫中道观的斋饭竟如此奢华,天元道长竟还嫌弃简陋?”

姒元生看着分席上的各色玉碟,和琉璃盏,嘴角抽动。

刚说完斋戒简陋,打脸的就来了。

一旁侍奉的穗宝赶紧过来解释:

“回禀王爷!这斋饭是今日晌午大监亲自嘱咐,说天元道长初入梵虚,恐有不适,命人快马从雾灵山运来的野味儿,用宫中手艺烹了给道长尝尝!”

盛聿行一听是荣宝亲自安排的,倒是挑眉高看了姒元生一眼!

众人就座,气氛微凝,齐巳生左看看,右看看,端起茶盏,开始和盛聿行客套:

“王爷真是……玉树临风,温柔涵雅!”

“哦?齐二公子倒是饱读诗书,看人很准呐!”

“王爷统管吏部,不知家父的荐策奏章……”

“齐尚书素来谨慎,他荐的是礼部,为你求了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司务,不过……依本王看,以你天心观首徒的身份,直接做个仪制司主事,也不是不行!”

姒元生在一旁的席位上,低头扒拉自己面前精致的菜色,支棱耳朵听得认真。

仪制司主事?好像是六品来的?

虽然品级同钦天监监副相同,但权力小了太多!

“王爷谬赞了!巳生山野清修,从未涉及官场,这仪制司主事,太过显眼了!”

“哦?显眼么?本王不觉得?你家小师妹更不觉得!打量着本王手眼通天,张口就跟本王替你要钦天监的监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