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灾前归来的妖仙

夜过子时,荒坊东边的药田还亮着油灯。

姜青蘅刚把第一圈地听阵纹埋进田埂,土面便轻轻抖了起来。

木板上的炭线跟着发颤,几粒湿泥从阵缝里滚出。

她按住阵心:“西边,有车。”

沈砚从阵台前抬起头。

远处还没看见火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已经传来,里面还夹着金属器具碰撞的响动。

养成录在他眼前展开。

【地听台:第一圈阵纹已连通。】

【检测到大范围地面震动。】

【来者具体灵根:无法判断。】

沈砚把阵砖塞进袖子,快步往西墙走。

姜青蘅跟在他身后,苏晚棠提剑出了屋,顾汐月也合上账册。

铁彪带着甲兵守到阵界旁,没有人贸然出手。

一长队矿车从黑土坡后压了出来。

车轮裹满泥,车上堆着矿料、灵铁和拆下来的营帐杆。

岩獾族人跟在车旁,人人带伤,押车的护卫只剩下原来一半。

阙嵩跑到阵界外,抬手擦了擦额头:“沈公子,大姑娘回来了,夫人让你过去。”

沈砚看向车队中间。

那辆车比旁边的都宽,车板上没有货,只站着一个披旧黑袍的女人。

女人起身时,车轴发出一声闷响。

她伸手扶住车栏,整辆矿车立刻从泥坑里抬出半截。

车轮重新落地,周围的岩獾族人齐齐低头。

她走下车,银发束在脑后,袖口露出暗金色甲片。

赶路沾上的尘土落在袍角,她连看都没看,抬脚踏入阵界。

地听阵纹的震动停了一下。

沈砚眼前只跳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异常源金灵息。】

他盯着女人多看了两眼,养成录依旧没有给出灵根信息。

阙嵩压低声音介绍:“这是我姐,阙明夷。”

阙明夷没有回应,目光从沈砚身上扫过,带着四名长老走进主帐。

那些长老手里还攥着矿镐,衣服上结着寒矿留下的黑霜。

沈砚也跟了进去。

阙兰音坐在石案后,左手藏在袖中。

她右边摆着那只磨爪用的石轮,轮面沾满金屑,地上还落着几片薄薄的金甲。

阙明夷进门便停住了。

“把手拿出来。”

她盯着母亲的袖口,手指已经抬了起来。

阙兰音没动。

阙明夷走到石案前,直接扯开她的袖子。

金色裂纹爬过手背,已经延到了小臂。

裂口里不断渗出细碎金光,阙兰音的指节也僵硬了。

沈砚看了一眼养成录。

【阙兰音:庚金倒灌加重。】

【当前状态:灵根持续衰退。】

阙明夷按住那片裂纹,指下亮起一层金光。

裂口停止扩散,阙兰音才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回来晚了?”

阙兰音问。

阙明夷抬起脸:“寒矿塌了两条巷,长老带人挖到现在。”

她说完,身后的长老又低了低头。

沈砚看着阙明夷的手腕。

那里的金纹完整铺开,皮肤仍保持原样,源金力量也没有失控的迹象。

阙兰音把账册推到女儿面前,告诉她车队先交给阙嵩,自己有件事必须说清。

阙明夷没接账册,目光落在帘边的窄木箱上。

箱盖刻着金色誓纹,锁扣已经装好。

“第五只源晶箱?”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阙兰音敲了敲桌面,承认前四只已经送进荒坊。

明天再把这一只送过去,阙氏古老的盟婚礼契就算完成。

帐内没人出声。

沈砚走到木箱旁,手掌按住箱盖:“爷怎么不知道,吃了几顿饭,还多出一桩婚事?”

阙兰音抬眼看他,说四只源晶箱代表岩獾部的诚意。

沈砚掂了掂钱袋:“诚意能算矿料钱,算不了婚书。爷已经拒过你。”

阙明夷转头看向母亲,脸色更沉。

阙兰音明明听见了,却没有收回第五只箱子。

她只是告诉女儿,自己的手撑不了多久,长老一直盯着掌印,岩獾部也缺粮缺药。

沈砚能压住庚金倒灌,荒坊又有粮食和阵法,这场婚盟能保住整个部族。

沈砚听完,抬手指向自己的鼻子:“治病谈诊金,守矿谈交易。婚事别往爷头上扣。”

阙明夷的视线落到他身上,随后又移回石案。

阙兰音拿出一张旧契,放在账册下面。

女方姓名和阙氏族印都已经落好,男方那一栏仍然空着。

四道源晶箱登记印压在契纸边缘,旁边还写着第五箱的日期。

沈砚抽出旧契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源晶送到荒坊,爷照账收。婚契写到爷头上,没门。”

阙明夷伸手拿起旧契,指腹擦过那四道印记。

她转头问母亲,明明沈砚已经拒绝,为什么还要把他的名字塞进礼契。

阙兰音没有回答。

主帐外,一名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阙氏如今只剩一位完整源金血裔,若能借婚盟稳住沈砚,族里的人就能活下来。

阙明夷抬手,帐外的矿车同时发出震响。

那名长老立刻闭嘴,额头渗出汗来。

阙兰音看着女儿,提起了那段旧事。

灾前,阙明夷已经登临仙阶。

仙界崩毁时,她随碎界坠回西境,修为受损,仙阶却没有丢,源金血也完整保留下来。

那一日,西境天穹被仙火染红,阙明夷从废墟中醒来,满身是血,却仍握着半截仙剑。

此事后来被阙氏列为禁闻,无人敢再提起。

整个阙氏,如今只有她一人完成返祖。

“我的仙阶归我,源金血也不拿来当嫁妆。”

阙明夷按住旧契,声音没有半点退让。

阙兰音手背上的裂纹忽然又亮了。

细碎金光沿着手臂往上爬,石案边缘立刻被刮出几道深痕。

阙明夷伸手压住她的手腕,金光顺着两人相触的位置散开。

阙兰音的手重新恢复了知觉,呼吸却变得粗重。

沈砚盯着那片裂纹,手指在钱袋上停了下来。

阙明夷没有看他,只对母亲说,她带商队回来,是给族里找活路,不是回来替母亲嫁人。

寒矿还能挖,矿料还能换粮,治病也能单独找沈砚谈。

她把第五只源晶箱拖到自己脚边,挡住阙兰音伸来的手。

“你把部族、我和沈砚都写进了婚盟。我们谁都没答应。”

箱盖上的金色誓纹,在她掌下慢慢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