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师兄师姐

虽然安全措施到位,俩人还是没在厨房里纵火,原因当然不是姚斌诅咒张善峰玩火尿炕,而是煤气灶的火苗还是太小,不够小道士纵情展示的。

他们一起动手,把姚斌耗尽好几个月才搭建好的篱笆墙拆了个七零八落,就在院子里堆起一个巨大的柴堆。张善峰刚要掐指引火,姚斌已经从房里拎出一桶汽油,淋在柴堆上,再掏出打火机,引燃一块沾了汽油的碎柴,回头面向张善峰,歪嘴笑道:“兄弟看着,哥哥给你玩个大的!”

他把碎柴往身后一抛,叉腰大叫一声:“真英雄从来不回头看爆炸!”碎柴划出一道弧线,优美的落到柴堆旁边,距离最近的柴火还足有两米……

姚斌发现自己演砸了,也不恼火,跑过去飞起一脚,把还在苟延残喘冒着火苗的碎柴一脚踢上柴堆:“看招,火焰射门!”

这次姚斌没错失目标,碎柴翻滚着掉进柴堆,轰的熊熊燃起。

张善峰经过这小半天的世界观改造,都快对姚斌的古怪行为免疫了。他也不多话,右手竖起剑指,掐动道诀,嘴里喝一声:“疾!”

只见那团篝火猛地往上一窜,竟在空中旋转起来,瞬时便升起一道火龙卷,同时卷动周围的木柴,纷纷吸入龙卷正中,火势暴涨,竟有丈余高。

小道士剑指划动,火龙卷随指而动,向上生长不停,到三丈高时,竟渐渐升离地面,真如一条三丈余长的火龙随风而起。火龙舞动不停,不时有火花溅出来,在空中如流萤翻飞,漂亮异常。张善峰手指再动,火龙身躯扭动,好似在水中游动般在夜空中盘旋,后来竟然首尾相接,变作一个巨大的火焰圆环,犹自飞速旋转。

张善峰指诀一变,再喝一声“疾”,火环边缘忽然伸出两个小枝,蜿蜒着向圆环中间延伸过去,在圆心处准确相连,从地面上看去,就是一个火焰构成的太极图案。

姚斌看得心驰目眩,大声鼓掌,看到太极图的时候,更喊出声来:“我靠我靠我靠,太极图啊,你们这里也玩儿太极八卦啊!”

小道士也不搭话,突地并指一刺,太极图聚拢成一个硕大的火球,直直往夜空中射去,待到极高处时,忽的爆发开来,姚斌仿佛看到了原先世界里的烟花秀,不仅连连叫好。

此时那火球中的木柴已经燃烧殆尽,终于化作点点飞星,渐次熄灭。小道士面色严肃,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了指诀,才向姚斌得意一笑。

姚斌丝毫不吝啬夸赞,竖起两根拇指,对着张善峰就是十连赞:“牛逼,兄弟牛逼!哥哥给你一键三连!”

小道士正要谦虚两句,突然一声哨声远远传来,声音尖利,又短又急,这一声哨音刚落,又一声响起,这次却是一次长音,长音短音交替响起,反复数次。

张善峰大喜,鼓掌叫道:“是师兄,是我师兄他们!他们在问我身在何处,哈哈,师兄找到我了。”他立刻向腰间摸去,却摸了空,顿时脸色大变。

原来张善峰这一宗师兄弟,自入北号山,便各自寻路采药,约好以哨声相互联络,不想张善峰在途中遗失了储物的法宝,连哨子也丢了,这才与同门失散。此时耳听师兄的哨声不断,自己却无法应和,顿时急了,只能放声大叫:“师兄,师兄,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可相距不止几十里远,师兄哪能听到?

姚斌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也在渐次崩塌,先有内外兼修,又有太极图,现在是摩斯密码了?你们那长长短短的暗号,是不是摩斯密码?你们和电报的距离就差一条铜丝了吗?他看张善峰急切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你不是会长啸吗?刚才还在嗷嗷叫,你叫一下,他们不就听到了?”

张善峰赶紧运起玄功,意守丹田,胸腹吐气,一声清亮的长啸脱口而出。

远处的哨子声接连变化。张善峰停下长啸仔细听听,脸上神色又变,道:“他们听到了,可是无法分辨我的方向,这如何是好?”

姚斌想了想,回房间取出两个圆筒状的东西。之间这两个圆筒颜色花花绿绿,筒顶有个黑色的圆盘盖着,筒下则是一个锥形的把手。姚斌把一个圆筒塞给小道士,把自己手里的圆筒上的圆盘拿掉,露出一个短短的线头。打火机一晃,已经点燃了线头。

圆筒先是燃起一团火焰,随即砰的一声喷出一道火光,直直的射向半空,接着砰砰声不停,道道火光连连射出,在空中炸开,绽放出朵朵各色火花。姚斌看张善峰已经傻了眼,得意的笑道:“来,给你介绍我们那边第三种法器,加特林烟花,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支加特林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支。你别愣着,倒是点着了啊!”

张善峰恍然大悟,也点燃了手中的加特林烟花,无数烟花腾空而起,煞是好看。

可加特林烟花威力有限,这北号山中树木丛生,远处根本看不到烟花的火光,只听得哨声一阵紧过一阵,却是在询问小道士具体位置。

姚斌听小道士说了,索性搬了个更大的烟花弹回来,用弹筒装好,砰的一声高高发射到半空中,夜空中绽放出一朵硕大的菊花,照的小院亮如白昼。远处立刻传来两声短促的哨声。张善峰喜道:“来了来了,师兄确定方向了。”

就这样,远处来人用哨声呼唤,只要迷失方向就响几声,姚斌便放个烟花弹作出指引,反复三次之后,那哨声已经尽在咫尺,张善峰放声大呼:这里这里,师兄可能分辨?“

夜色里有人应道:“来了,师兄听到了!”数道人影随声而至。

姚斌仔细看去,来人有五个,高矮胖瘦,老少男女各不相同,都身穿白袍,头扎道髻。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直奔张善峰而去,不等小道士作揖,已经一把把他抱住,口中大叫:“小师弟啊,师兄总算找到你了!”居然带了哭腔。

小道士挣了一下没挣脱,只要伸手轻拍老道的后背,温声安慰道:“师兄莫要悲伤,师弟没走丢,师弟没走丢。”

这时人群中一个中年道人越众而出,却不管抱在一起的老少,径直向姚斌走来,到面前五尺之处止步,道:“贫道有礼,张师弟与我等失散,想必是得了先生照顾,不胜感激,请受贫道一拜。“说罢长揖到地。

姚斌赶紧去扶,却发觉中年道人身体紧绷,居然隐隐发力,似乎要把这个长揖做完,他不禁起了争胜的心思,架住道人的肘尖,双臂用力往上抬起。道人受不得姚斌的力气,可如果收力恐怕就要被掀个跟头,只好勉力支撑,身体已经如风中残叶,摇晃起来。

姚斌这时也发觉自己唐突,便慢慢收了力,道人趁势直起身子,立刻后退几步,看向姚斌。目光灼灼,脸色怪异。

姚斌看他面色不虞,夜色里一双眸子精光四射,竟渐有凶狠之意,不由得大急,叫道:“兄弟,兄弟,快来介绍介绍你的同门师兄弟。”生怕这中年道士突然暴起,自己**凡胎,虽然力气大了点,可不一定能经住修士的一巴掌。

张善峰这时也已经摆脱老道人的纠缠,走过来为大家介绍。原来白胡子老道乃是天都宗的掌门大师兄净尘子,中年道人则是二师兄苗进,还有三师兄卢克修、四师兄尘间子、五师姐廖春月。姚斌把众人引进房内,灯光下看那白胡子老道净尘子白袍大襟上好大一片油污,心中暗暗吐槽:“起了个吸尘器的名字,却是最邋遢的一个,真是有趣。”又看那二师兄苗进脸色似乎好了许多,心中大定。

众师兄师姐进了屋子,与张善峰初来时一模一样,都被房中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镇住了。净尘子看到房顶挂着的吸顶灯,问道:“这可是夜明珠?可夜明珠也不曾有这般明亮啊,也没有扁的啊,敢问主人这是何种宝物?”张善峰先来了小半天,自然已经知道这房中的许多掌故,便介绍到:“这是姚兄故乡的一种法器,名为吸顶灯,可引了蓄电池的雷电,发出亮光,夜晚如白昼一般。那蓄电池,也是法器。”众师兄师姐眼见新奇,都是满肚子的疑惑,他们又怕乱问惹恼了主人家,便都用眼神向张善峰示意。姚斌在旁边看了忍不住想笑,就大度的说道:“大家有什么问题,随便问,小张啊,给大家讲讲,你说不明白的,我再来说。”

于是张善峰就给众人介绍了屋内的一应用具,那些琉璃杯、沙发、塑料凳、不锈钢盆之类的倒是好解释,等众人问到蓄电池如何收集雷电,煤气罐怎样储存猛火之类的问题,就都用“法器”来解释。姚斌听了,心中大赞张善峰是个好僚机,会给领导排忧解难,有前途。

如此乱纷纷你问我答半天。那苗进突然问道:“适才看到小师弟先用了控火之术,后来又凭空生了许多花火,可是主人家的法术法宝吗?”

姚斌刚想说那是烟花,突然想起火药的发明来。他迟疑的问道:“各位没见过火药吗?”见众人纷纷摇头,姚斌又问:“你们天都宗炼丹,如果炸炉的话,你们有总结过经验吗?”天都宗众人面面相觑,苗进回答道:“炸炉自是常见,却不知主人家所说总结经验是何意。”

“就是,炸炉了,你们不得找找原因么?炸炉次数多了,如果原因都是一样的,那就可以找到一个规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引起炸炉,下次就避免了。这就是总结经验啊。”

“哦,如此说来,我等的确总结过经验。我宗门炼丹,若是火心丹、避虫丹、痈毒丹等丹药先后炼制,最容易炸炉,这几种丹方……”说到这里,苗进停了口,显然涉及到的丹方乃是宗门秘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咳,得了,我直说吧。我刚刚放的那个东西,叫做烟花,就是把火药发射到天上去爆炸。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用硝石硫磺木炭混合在一起,点着了就会砰的一下,爆炸,被称为艺术。火药乃是我老家的四大发明之一,你们这边天天炼丹还没发现吗?你们这炼丹术也别只想着成丹啊,适当得有点衍生品啊。”

一番胡说八道让天都宗众弟子目瞪口呆。净尘子却留了心眼:硝石会用在痈毒丹里,心火丹、避虫丹里则都有硫磺,难道就是硝石硫磺等物混杂,才造成炸炉?这硝石硫磺木炭混合之后会爆炸的特性,如果善加使用,宗门说不定就能造出可以控制的炸炉……再想想每次炸炉时的惨烈景象,若是用在攻伐之中……净尘子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想,暗暗下定决心,准备回到宗门就要做做实验。

姚斌哪里知道,他这几句废话,居然会给这个修仙世界带来爆炸的艺术,此时他只想着如何交好这些宗门子弟,让他们把自己带出北号山,最好能教自己一些修行的入门。

在姚斌眼里,那白胡子的老头,一脸严肃的中年道人,甚至那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道士,都比一脸胶原蛋白的张善峰靠谱。虽说张善峰是个十几岁修行的天才,可居然掰手腕掰不过自己,口口声声自己给了他什么机缘,见到几只野物就惊得大喊大叫,对修行的掌握还不如修仙小说写的明白,自己随便说一句歌词就能引得他突个破,一点高手的深沉都没有。就这样的小年轻还能指点自己什么?

嘴上没毛,就是办事不牢啊。姚斌伸手捋一捋自己脸上的胡须,觉得自己离开这鬼地方,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未来可牢了,比被大力胶粘住的手指头还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