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蜗牛上人

天都宗毕竟号称东胜神洲第一宗门,其门下也自持身份,在问了一些问题之后,便恪守客人本分,纷纷与姚斌道谢,无非是一些感谢他救了自家小师弟之类,间或有些夸赞他修为高深,法宝神奇之类的话。姚斌心知自己在这些修士面前,连个小白都算不上,对那些夸赞都当成了客套话,连说“不敢当”“使不得”。没想到他身上神秘色彩太浓厚,这一番谦虚,在众修士眼里,就变成了世外高人的自谦,居然更加佩服。

姚斌招呼大家坐下,又去后厨找了些随房子而来的方便面、小零食,又引发大家一阵惊叹。这些修士都已经达到服气辟谷的阶段,可新奇的食物和味道,仍引得他们食指大动,大快朵颐。见众人都已经吃过,姚斌才打听天都宗的种种。之前和张善峰聊天,姚斌只知道他们是来采药,加上他一年多没见活人,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小半天时间嘴就没停过,问的也都是修仙世界里的各种设定、形势,却没询问他来北号山的具体情况。

原来这北号山上,除了生有各种异兽,还长着一种特殊的植物,名为红花血枣,这种树样子很像杨树,会开出一簇簇的红花,果实外形很像枣子,但却没有枣核,味道酸甜。这种树浑身入药,尤其是果实,炼成丹药之后服用,可以百毒不侵,还是赤须子丹方中的一味重要灵材。

红花血枣这种植物十分稀少,天都宗上下,查阅无数典籍,才找到一点踪迹,便是在这北号山中,生有红花血枣。典籍中记载,曾有一位法力通天的魔头,吃普通枣子时抱怨枣子有核,于是其部下就在北号山里找到红花血枣进献给他,魔头大喜过望,赏赐给部下天大的机缘。天都宗得到这消息,立刻派了掌门座下五名大弟子,再加上关门弟子张善峰,一同来北号山寻找,却不小心把小师弟弄丢了。

姚斌听了好奇,问:“这种枣子,你们找到了吗?”

净尘子面露得色,从腰间拽下一个小小的锦囊,伸手一抓,已经从锦囊里抓出一把枣子。只见那些枣子红彤彤圆滚滚,个个都有婴儿拳头大小,一看就非比寻常,若是在电商那卖,至少也得五六十块一斤。

姚斌看了一眼枣子就没了兴趣,反倒对净尘子拿出来的锦囊十分好奇。净尘子的大手异于常人,婴儿拳头大小的枣子,他一把抓出来足有五六个,而那锦囊却不过三寸见方,能塞下两三个枣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是怎么装下这么多的?

姚斌也不再问枣子的事情,指着锦囊连连发问:“净尘子老兄,这就是你们储物的法宝吗?这是空间宝贝吧?这么小的一个小袋子,能装多少东西啊?”

净尘子得意一笑:“我这百宝袋,当然算是个法宝,这次出来寻药,所获颇丰,多亏了这百宝袋,把一整棵树上的血枣全都装了进去,得有百十来颗。”

姚斌却不理会枣子的话茬,继续追问:“这东西常见吗?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装?”

净尘子本来还想炫耀一下自己兄弟五人是如何历尽万难找到血枣的,没想到姚斌却对一个小玩意儿感兴趣,心中有些不快,闷闷答道:“我们师兄弟人手一个的东西,自然是寻常,除了活物,什么都能装。只是还有大小的区别而已。”

张善峰接话道:“百宝袋的确是个法宝,但却不是什么珍稀之物,学了法术之后,都可以自己制作的。只要找一个合适的袋子,在其中画下阵法,就可以把袋子缩小,可袋子中间的空间却仍与平常一般大,很方便。”

姚斌一听,大喜过望,跳起来叫到:“这样吗?我要学!我要学!兄弟你教我!”

苗进也道:“这等小法术,算不上师门之密,小师弟便抽空教了姚先生吧。”

姚斌连一秒钟都不想等,拽了张善峰,就要现场教学。张善峰拗不过,便一字一句的把口诀和阵法的图案讲给姚斌。姚斌毕竟是工程师出身,对于这些画图之类的事情十分在行,很快就记住了,但口诀却背了好几遍也没记住。姚斌索性去找了纸笔,让张善峰一个字一个字的发音,他记在纸上。

天都宗的众弟子都面露怪异之色。要知道口诀和阵法,本质上都是灵力具现的通道,寻常纸笔根本无法记载。各大宗门若想记录成册,都要以紫金、精钢做笔刀,刻在玉版或者千年古竹之上,哪有用普通的纸笔记录的?

作为工程师,虽然已经习惯了电脑绘图,可成套的作图工具仍然是必需品。姚斌运笔如风,各种工具上阵,很快就在纸上画下一个近乎完美的阵法,接着又根据口诀的发音,以汉字标注出发音,像极了刚学英语时用汉字标注一样。可写了一遍,姚斌觉得发音似乎不大准确,随手划掉,又用汉语拼音写了一遍,还觉得不对,就又划掉,第三次则用了粤语发音的标注方式,搞了个九声六调,才算是把一段口诀全部记录准确。

天都宗弟子在一旁观摩,此时脸都吓白了。

姚斌作为穿越者,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灵力走向,可天都宗五大弟子各个是顶尖修士,在他们眼中,灵力的一丁点扰动也如同雪上黑炭、黑屋烛火一般清清楚楚,眼看着姚斌用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画下阵法,灵力流转顺畅,毫无半点涩滞,绝非初学者的手笔,就已经十分吃惊。再看姚斌先写下一行文字,文字上灵力闪烁,如溪水蜿蜒,却被他一笔划断;接着一行弯弯曲曲的怪字,灵力更加强劲,更似河水流淌,结果又一次被姚斌划掉,到第三次更多弯曲怪字的时候,那灵力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蜿蜒流淌,宛如大江奔涌一般,几乎就要透纸而出,已远远超出众人能理解的范畴。

姚斌见众人面色有异,还以为他们是对用汉字注音的法子新奇,于是举起那张纸,轻轻一弹,道:“祖传手艺,学习一种新语言的时候用母语标注,这第一行是汉字,第二行是专门用来表音的注音,第三行则是我老家那边的一种方言,比寻常语言多了许多音调发声,就比前两种要细致了一些。”他弹一下白纸,那文字上的灵力就闪一下,引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着弹了三次,众人就连吸了三口凉气,个个心惊。

姚斌说罢,又按照那注音念了一遍,自觉果然顺畅了不少,正得意时,旁边画着阵法的白纸突然闪出一阵白光,竟是阵法被激活了,一张A4白纸,在众人眼前越变越小,几个呼吸之中,居然只变得芝麻大小。

张善峰大喜道:“姚兄果然天纵奇才,第一次用这法术,还不等我交代灵力运转之法,就能激活法阵,这就成了!”

姚斌盯着那芝麻粒大小的纸屑咋舌,又问:“若是想让它变回原来大小,又该如何?”于是张善峰又把恢复的口诀教了他。

这是姚斌到了修仙世界里学的第一个法术,自然玩心大起,拎着绘图工具,把房间里的各种家具上都画了法阵,默诵口诀,把家具变大变小玩个不停。只留下天都宗众人在风中凌乱,和张善峰一样有世界观崩坏之感。

姚斌玩了半天,突发奇想:若是我把在房间的地板上画下法阵,会不会也把房子变小?那岂不是就有了一个300平方米长宽,4米高的储物空间。他想到哪就要做到哪,和众人招呼一声,把茶几沙发都搬到一旁,就在客厅正中,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天都宗五大弟子和张善峰看着姚斌胡闹,居然也隐隐期待起来,都想看看姚斌这大胆的想法,能不能实现。

姚斌和众人退出房子,默诵口诀,房间当中的阵法光芒大放,接着整个房子都如一只白炽灯般发出强光,照的附近山林如白昼一般,随着一阵轰隆隆大响,姚斌当做起居室的砖房真的变形了,先是墙体变矮,接着地基也开始慢慢缩小,不过半盅茶的工夫,就已经缩小至一寸宽,两寸长。似乎是因为墙体缩小更容易,地基变小却难了许多,那房子最后缩小成一片厚卡片模样,正面瓦楞清晰,还保留着房顶水泥瓦片的模样,侧面门窗俨然,却只剩下两个小小的窟窿。

天都宗弟子中,四师兄尘间子乃是阵法大家,数他对姚斌的各种神奇表现最为惊讶,此时却忍不住摇头叹息道:“可惜了,姚先生阵法高深,想法更是不同寻常,竟然真的可以把房子变小。可惜也无法控制这般庞大的物件,虽然变小,却不能保持原状,算不得真成功了。”

姚斌却嘿嘿一乐。房子变成卡片,自然不在他的预想之中,却要超出他之前的设想。他拎着工具又到工作室那边一番操作,果然把那一间房子也变成了一样大小的卡片。他把两个卡片攥在手里,把玩一会儿,又从脖子上掏出一条珠链来。

作为三分钟热度的军迷,姚斌有一对狗牌(军人身份识别牌)很正常吧?

姚斌麻利的把狗牌从珠链上卸下来,用静音圈套好两间“房子”,珠链穿过“门窗”,正好。

姚斌把链子带回去,向目瞪口呆的众人一拍手:“一切尽在计划之中!怎么样,是不是神操作!”

尘间子吐出一口郁气,道:“手法通神,手法通神,真的是神……神操作。”姚斌把房子变小的法术,对尘间子这样的高手来说,其实并不算难,难的是他居然能事先准备了项链,理所当然的把房子戴在了身上,就像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一样,怎一个神奇得了。他哪能想到,姚斌做的这一切,完全就是灵机一动,误打误撞的。

姚斌得意一会儿,突然想起,房子是变小了,可东西要怎么拿出来呢?张善峰解释道:“这法术的神奇之术,便在于此,你在房间内画下阵法之后,便已经与房内的空间有了联系,只要你以意念进入房子,自然就可以调动所有物品,拿出还是送入,不过一念之间。”

姚斌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所谓一念之间,在姚斌眼中还是“玄学”,首先意念进入房子就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他先是盯着“房卡”看了半天,没什么感觉,又用把“房卡”顶在额头上想象了半天,还是不行,不由得心里大急。想到房子里还有自己用来防身的杠铃杆,用来狩猎的反曲弓,要是每次都得把房子变大才能拿出来,就太麻烦了,所谓储物法器更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想到杠铃杆、反曲弓的时候,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再一凝神,两个东西突的出现在他手上,他一时没拿稳,都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其中一个通体银灰,中间细两头粗,正是杠铃杆,另一个弯曲如蛇,还带着一条细绳,乃是还没组装的反曲弓。

就这样成了!姚斌大喜过望,念头乱转,不大一会儿,就把房里桌子椅子、哑铃杠铃、电视冰箱,种种家什,铺满一地,随即又一样一样送回原处。

张善峰和众位师兄面面相觑,都觉得姚斌此举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再联想他房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净尘子终于嚅喏道:“小师弟,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人啊!”

张善峰看向他,正色道:“姚兄修为,我等看不懂,但师弟却知道,姚兄与我相交莫逆,更于我有恩,也就是我天都宗的恩人。”

几个师兄师姐面色各异,有理所当然的,有不以为然的,却无人反驳。大家都知道,虽然净尘子是掌门大师兄,可着掌门之位会不会传到他身上却不一定,张善峰以天才之姿,早就被许多人视为下一代宗门之主,他这一句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正在忙活的姚斌却没听清张善峰等人的对话,只隐隐听到“什么人”的话。他眼珠子一转,朝张善峰等笑道:“从今而后,我姚某人就是蜗牛上人,出门带个家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