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异兽(犭多)即

直到姚斌玩累了,众人才总算安顿下来。姚斌把两枚“房牌”变回原状,让天都宗众人休息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起床。

天都宗六子弟已经完成了宗门交代的任务,便要告辞下山。姚斌执意要与他们同行。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姚斌尝试多次,都找不到下山之路,按理来说,天都宗众人想要顺利上山下山,也绝对不容易。可他们偏偏就进了北号山,还找到了红花血枣,一路上只有张善峰迷失方向,其他五人全程未曾走过错路。姚斌觉得,这些人一定有点特殊的办法,才能在这山里来去自如。

如果不是这样解释,难道是这北号山与他姚斌有仇?故意困住了他不让离去?还是贪图他的美色,非得留下当做禁脔?

姚斌很快就收拾停当,还是那件冲锋衣,迷彩工装裤,脚下穿着登山鞋,站在一群白衣飘飘的道士道姑中间尤为扎眼。不过天都宗的几位,都是见多识广之辈,知道在西牛贺洲西陲,也有部落便是这样短衣长裤的打扮,也不觉得姚斌的衣着奇怪。

因为要穿过北号山的密林,姚斌还特地带了弓箭,以防突然有事发生,他无法及时以念控物,耽误反应时间。他腋下夹着反曲弓,腰间绑着箭袋,看上去十分威武,不过与人人空手的天都宗子弟相比,就没那么潇洒了。如果此时有外人看来,只会以为姚斌是宗门子弟聘请的向导或者保镖,哪会想到,这七个人里,只有姚斌一个人完全不认识下山之路。

见姚斌已经准备好,三师兄卢克修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截食指粗细的树枝,通体褐色,表面有一条一条的黑色纹理。他催动灵力,口中念起法诀,那截树枝竟发出绿色的荧光,再轻轻握住树枝,闭眼感受一会儿,睁眼时已经确定了方向:“这边走。”带领大家便往一个方向走去。

姚斌看着新鲜,凑到张善峰旁边打听那树枝的来历。

张善峰解释道:“这是西海招摇山上生长的一种奇树,名字叫迷榖,会开出带着荧光的花朵,十分神奇。我三师兄云游时发现此树,便带了一些枝丫回宗门培养,原本是想妆点山门,没想到这迷榖树,居然有定方位、明四极的功效,只要注入灵力,再以意念明悟,就可以确定目标的方位或者找到路径,在野地里非常有用。我们出门时,都随身带了。”

姚斌面色古怪:“这么说你也有?那你怎么还能走丢了?”

张善峰脸上一红:“我是在路上遗失了储物袋,才无法辨认方向的。”

姚斌哈哈一笑:“原来你不是路痴,你是心不在肝的马大哈啊。”

两人谈笑的时候,卢克修已经又激活了一次迷榖,带着众人转了个弯,继续前行。姚斌看看行进的方向,似乎与自己某次试图下山的路径相似。但那次尝试根本就不成功,于是开口道:“老卢,老卢,这个方向对吗,是下山的路吗?”

卢克修有五六十岁模样,面色微黄,一脸苦相,在众师兄弟里看着不起眼,却云游天下,是众人之中见识仅次于大师兄净尘子的一个。他听姚斌质疑,也不着恼,回头挤出个苦呵呵的笑容,道:“的确不是下山之路。小师弟的储物袋丢在山里了,我们先去寻回了。”停了一下,他又夸道:“姚先生不愧能在这北号山里隐居多年的神仙人物,竟然能够分辨方向。这北号山里有一种奇怪的灵力,最能扰乱人的心智,让人不辨方向,我等若不是有迷榖这样的灵植,断不敢进山寻药的。”

姚斌听了,不禁又对张善峰一番嘲笑,张善峰则以前晚姚斌的“小受”模样反唇相讥。几个师兄听二人吵的可笑,都忍俊不禁。

众人轻轻松松的走了十里多路,姚斌突然发现附近一棵老树上,有五道撕裂痕迹,他顾不得和张善峰斗嘴,一个箭步已经蹿到树下,比了比高度,又仔细看了那痕迹的走向,再回过头时,脸上已经满是骇然。

张善峰见他模样,也吃了一惊。自前日两人相识,姚斌一直插科打诨,浑身痞气,从未如此严肃过,此时面色大变,必然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随手揪下一片草叶,就在指间揉成一团,屈指一弹,打在队伍最前面的卢克修右肩上。卢克修立刻止步,抬起右手一举,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各自把拂尘、法剑、符纸等法宝拿在手中,严阵以待。

姚斌慢慢退回到众人中间,低声道:“树上是熊的爪印,很新鲜,好像就是刚刚的留下的,看抓痕的方向,应该就在我们行进的方向。”

张善峰听说只是熊,松了口气,正要说话,那中年美道姑廖春月已经开口道:“这北号山灵气异常,若是有熊,恐怕也早已化为异兽,不能等闲视之。大家小心了。”此次来北号山寻药的众弟子,各有擅长,净尘子善炼丹辨药,苗进武力超群,卢克修在灵植方面建树非凡,尘间子阵法高强,而廖春月却是灵兽大师。听她这样说,众人愈发谨慎,都散出神识,扫过四周树林。虽然在北号山中,神识的覆盖范围大打折扣,聊胜于无,但众人也不得不努力一试,毕竟早一瞬发现敌踪,便能早一瞬作出应对。

神识刚刚散发出去,苗进已经发现异样,低喝一声:“左前方,来了。”众人急忙向左前方看去,果然一道黑影慢慢从树林中走出。

只见这野兽果然生了熊的外形,但却更加凶悍,它身高丈余,浑身棕毛,圆耳犬喙,肢体雄壮,犹如一座肉丘般缓缓移动过来。廖春月仔细观察,发现那生物嘴上、眼睛都隐隐有血红之色,行进之间,一条短短的白尾翘在身后,似乎与传说中的(犭多)即极为相似。她手掐剑诀,急道:“小心,此物不惧火法,皮糙肉厚,只有胸前白毛是其弱点,可用灵力、法宝伤它。苗师兄,你以身法吸引它注意,我等设法让它人立起来,再寻机会!”

那只熊形野兽面对众人,早已按捺不住,口中涎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激起阵阵白烟,不是极酸,便是有毒。它双眼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四足着地,缓步向前,到了十来丈远地方,开始围着众人慢慢绕圈。

苗进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手中一柄长剑,剑光闪烁,抖了个剑花,顿时吸引了那野兽的注意。苗进按廖春月的嘱咐,便是要让野兽注意自己,见它已经看过来,索性使起身法,轻飘飘一跃,已到了野兽身侧,挺剑直刺其右前腿。

那野兽不闪不避,任由苗进刺来,只是一歪头,向苗进一口咬去。

苗进那一剑本来就是虚刺,见兽口扑面,立刻收了剑招,脚下一错,已经躲开,又轻飘飘的跃向野兽身后。那野兽回身一掌,又被苗进躲过。苗进脚下不停,仍要绕到野兽身后,而那野兽似乎惧怕身后遇袭,不停挥起前爪击打。一人一兽,开始滴溜溜的绕圈子。

天都宗众人早已摆开个半月形阵势,把那野兽围在中间。尘间子指尖捻着一张符纸,口中喃喃,就要祭出阵法。卢克修则弹出数枚黑乎乎的弹子,落在野兽身侧,身上灵力游动,也要发出什么绝技,张善峰善用的火法遇到了克星,趁手的兵器也随储物袋一同丢了,只能运转灵气到双手上,准备随时贴身肉搏。

姚斌也想上前帮忙,却发现在天都宗的阵势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只好随便寻了个位置,在反曲弓上搭了一支箭,静静看戏。他对自己的箭法素来没什么信心,苗进和那野兽正纠缠在一起,他哪敢随便放箭,只能摆摆样子。

苗进和那野兽绕了几个圈子,野兽先自不耐烦起来,它发出一声怒吼,速度突然提了几分,苗进绕圈的速度立刻无法拉开距离,眼见那巨爪已经破风而来,也顾不得再绕,长剑在兽爪上一敲,借力向后急退。野兽攻势不停,嘴咬爪挠,紧追上去。

这样一来,那野兽恰恰就背对着姚斌,它身形巨大,把苗进挡的严严实实。姚斌看苗进的身影都已经被遮住了,顿时不再担心误伤友军,拉开反曲弓,略略瞄准便是一箭。反正目标巨大,距离又近,姚斌有80%的把握射中野兽。

反曲弓发出嘣的一声响,羽箭划出一道黑光,直直的射向那野兽,端端正正的钉在了野兽后腿中间的一串肉铃铛上。

天地良心,姚斌真的没有瞄准,绝没有给熊大断子绝孙的心思。

那野兽突然遭重创,发出一声厉吼,顿时不再追击苗进,转身便向姚斌扑来。姚斌被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心中惊惧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剩下快跑这一个念头,连反曲弓都忘了扔掉,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小学四五年级时,被邻家大狗狂追二百米的时候。

那兽哪肯放过,紧追不放。好在姚斌那一箭实在刁钻,现在还挂在肉铃铛上面,野兽跨间鲜血淋漓,每迈出一步都疼得撕心裂肺,速度当然快不起来。

姚斌边跑边回头观察那野兽的距离,没想到那野兽竟然已经被落下七八米远。他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正巧弓箭在手,开弓搭箭,转身瞄准,一气呵成,如后羿上身,黄忠转世,朝那野兽又是一箭。

虽然这一箭射出去了,可仓皇之中,哪还顾得准头,羽箭嗖的一声,眼看着就要越过野兽头顶,达成一个人体描边大师成就。

可偏偏这时,那野兽不知道是因为胯下太疼,还是着急追赶,居然人立起来,露出胸前一撮月牙形的白毛,正正的撞在本要脱靶的箭上。

姚斌用的箭,是参加弓箭俱乐部时买的大路货:玻纤的箭杆,不锈钢的靶箭头,连箭羽都是化工仿真的,整支箭都充满了科技和狠活儿,却是不折不扣的安全运动用品。在穿越前的世界里,用这东西去射猎,射个寻常鸟雀也就罢了,想要穿透野兽厚重的皮毛,就有些力所不逮。

可在穿越之后的世界里,不知道是哪位神仙给姚斌的装备附了魔,或者是这里的原住生物对科技加狠活儿的异世界物品毫无抵抗力,穿透力极差的靶箭头不仅射出了穿透效果,还出了暴击,再加上弱点攻击,那野兽根本承受不住,立时死得头头的,连挣扎一下都欠奉。

从发现野兽,到野兽被姚斌射死,不过一盅茶的工夫。天都宗的六个人,除了苗进开怪拉怪之外,其他人全程酱油,现在都愣愣的看着姚斌,再看看断气的野兽,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在整个围攻过程中,虽然已知怪物的弱点,天都宗几个人却根本没有用出有针对性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苗进的确是拉住了怪,可却没办法让怪物的弱点暴露出来;廖春月只知道这野兽的弱点在胸前,却不知道它胯下那串肉铃铛也会承伤,所以错过了多次直接爆菊/碎蛋的好机会。而当野兽受伤之后狂追姚斌的时候,众人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张善峰大呼小叫的追了几步,等众人都跟在野兽身后追击的时候,姚斌已经完美的解决了战斗。

此时,姚·野生动物克星·拆弹专家·狗撵PTSD患者·善用后裔·斌,仍然惊魂未定。他颤颤巍巍的从箭囊里再抽出一支箭,哆哆嗦嗦的搭在弓上,才发现那野兽已经不动了,于是问道:“这……这就……挂了吗?你们谁去看看,是不是已经死了?”看众人只盯着他却没动作,姚斌索性又对着野兽射了几箭,可惜此时幸运女神的眷顾已经消耗殆尽,姚斌在七八米外射了四箭,却只有一箭上靶。

终于确定那野兽已经死了,姚斌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草地上,只觉得自己双股战战,两臂酸软,冲锋衣里面,胸前背后都湿了一大片。他悄悄感受了一下胯下,发现没什么异样,暗暗庆幸自己肾好,没有做出更没面子的事情。

净尘子把姚斌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也看不出他是勇猛还是胆怯,是百步穿杨还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是深藏不露还是本领低微。沉吟半响,老道士向张善峰叹息一声,道:“小师弟,你这是遇到了个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