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灵无灵

姚斌在地上瘫了半天,才在张善峰的帮助爬起来。他看着一群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道士,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客气,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你们一大帮人都是看热闹的啊!就这一只熊,你们五六个人上去干它啊!它追我的时候你们倒是在后面补补刀啊!还特么修士,你们是害羞的羞吗?”

“老苗,不是说你哈,你表现最好,是老爷们儿就得干,就得硬……不过你是真不硬啊,老躲什么啊,你手里那玩意儿是纸糊的吗?”

“老卢,你说你除了扔了点泥球儿还干嘛了?你说那是灵植种子?你当你是乌索普呢?那你倒是变出个食人花去咬它啊!”

“尘间老道,你捏着几张纸装什么阴阳师,就听你嘟嘟囔囔了,你跟那等什么呢?是没到你的回合还是你被定身了啊?”

“还有你们仨,一个瞎支招的,还只有一个要害,爆菊!掏鸟!撒尿和泥的小孩都懂,你不懂?还有一个空着手就要莽的,你没家伙事儿你找我要啊!还有那个净尘子,你刚才干嘛去了,我特么都想不起来了,连骂你我都特么找不到词儿!”

几个人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其中尤其以净尘子最为委屈,作为丹师的他,在这个小队伍中自然只是个打下手做保障的角色,要是放到王者农药里,以他那可怜的战场表现,根本连个辅助都混不上。在围攻对手的时候,净尘子把自己保护好,不成为团队的弱点,都算得上是贡献不凡了。

骂了一圈,姚斌总算是顺下了这一口恶气,蹒跚着去把射出去的羽箭捡回来,还觉得胸闷腿软。净尘子臊眉耷眼地凑过来,眼睛离不开他手里的弓和箭。姚斌看他眼巴巴的样子,没好气的问:“怎么?想看?那你就说呗,磨磨唧唧的。”

说着一张弓一囊箭,全塞到了净尘子怀里。现在姚斌肾上腺素爆表,精神亢奋,可身体却似乎已经被掏空,拎着弓箭都觉得沉,正好让净尘子代劳了。

姚斌又向那异兽的尸体比划了一下:“你们看咋整,谁还有力气,该扒皮扒皮,该切肉切肉,你们有用的都拿走,我只要两只前腿。”廖春月苦笑一声,拉着苗进去收拾战场。

张善峰一直跟在姚斌身旁,生怕他站不稳摔倒。这次围殴异兽,姚斌对小道士的表现其实是满意的,无论是准备肉搏还是之后追在异兽身后,张善峰一直莽得可爱。只是这货一直赤手空拳,那个挺吓人的法术又有条件限制,若是再遇到麻烦,难道能让他空着两只爪子去和异兽玩摔跤?

姚斌捅咕张善峰一下:“你装备都丢了,怎么没见师兄师姐借你用用啊?”

张善峰羞愧道:“不是师兄们不借给我,而是因为我体质特殊,寻常法器,在我手里根本撑不过几个呼吸,灵力刚刚注入就崩坏了,所以我的法器都是师尊亲手量身定做的。”

姚斌翻了白眼:“想不到你小子还是个破坏狂,你不注入灵力不就得了?再说你不是说你们肉身也很厉害么?这个给你,你直管照后脑海抡就行了!”

说着,一根银闪闪、沉甸甸的铁棒已经到了姚斌手里,正是穿梭两界不变形、健身防身多功能,“老家法宝”杠铃杆是也。

张善峰双手端着杠铃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挺和沉重,心头温暖,眉开眼笑,谢道:“多谢姚兄,这宝贝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真是又硬又长,用来自卫足够了。我看这似乎是姚兄惯用的法宝,给了小弟,姚兄还能行吗。”姚斌大怒,跳起来就是一记仙人抚顶,骂道:“你特么的够了,你们修仙世界都特么这么不正经么?“

觉得不够解气,姚斌又接连几个爆栗:“我让你耽改!让你腐文!让你擦边!让你开车!你再玩这种烂梗,小心我让你特么下一秒立刻领盒饭。”张善峰被连打带骂,当然莫名其妙。他已经摸透了姚斌的疯狗性子,也不生气,只是格挡躲避。

另一边,净尘子和苗进、廖春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廖春月道:“我刚刚看了,那异兽,绝对有(犭多)即的血统,虽然不算精纯,但也不是寻常手法能伤了分毫的。小师弟的这个朋友,却只用了两箭,实在太吓人了。”

苗进也道:“不错,我之前用剑格在这东西的爪子上,连个痕迹都没留下,可见这怪物的确厉害。”

净尘子则还抱着姚斌的弓箭,此时他拿出一支羽箭给二人看:“你们看,这支箭是射在异兽胯下的,这支箭是射在要害的,不但伤了怪物,而且几乎透进了半支箭长。这种羽箭我的材料,我从来没见过,尤其是箭头的材料,似是精钢,又远远超过精钢。”他拿起反曲弓来:“这弓,弓力也是非同寻常,我适才用了全力,才拉个半开,二师弟你来试试。”

苗进接过弓来,双臂灌注灵力,奋力一拉,却也只是将将超过半开。他把弓还给净尘子,道:“这弓有古怪,我已经用了灵力也拉不动,说不定只有体修的高手才能试上一试。”他又拿过羽箭,尝试以灵力灌注其中,却完全没效果,所有灵力都如同石沉大海,连点浪花都没激起来。

净尘子招手把卢克修叫过来,自己给羽箭灌输灵力,命卢克修仔细观察羽箭上的灵力走向。卢克修屏气凝神看了半晌,颓然道:“大师兄,我只能看到你的灵力从手中发出来,却看不到这箭上有任何灵力,完全不知道灵力到哪去了。”

修行之人,讲究一个万物有灵,灵力是充斥在这个世界中的基本能力,纵是一块顽石,也能被灌注灵力,或炼化或爆炸,可像这羽箭一样毫无反应,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的情况,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姚斌暴打了小道士一顿,转头就看到净尘子几人在窃窃私语,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吼道:“那边那几个,你们到底弄完没有?腿呢?”

苗进回道:“这怪物在北号山里,浸染了无数怪异灵气,至今仍未散去,我们的刀剑也无法划开皮肉,需要再等等。”

姚斌此时精神亢奋,对天都宗众人一点耐心也欠奉,他右手一摊,已经从“房牌”里召出一把某泉牌的菜刀,大步走过去,咚的一声斩在那异兽的背上,顿时切入大半。

“你那玩意开刃了吗?用这个!除了拍蒜,什么肉切不开?”

苗进看着那异兽背上插着的刀子,眼都直了,忍不住也叨咕了一句:“这是什么人啊!”

先是两箭射死异兽,接着一刀砍开异兽几乎刀枪不入的厚皮,更难得是两次都举重若轻,理所当然。

姚斌不再理会众人,自己寻了一处有日晒的地方,坐下来调整心态。张善峰手持杠铃杆,守在旁边,小道士得了姚斌嘱咐,小心翼翼忍住往杠铃杆里灌注灵力的冲动,如今他突破到新境界,又在尝试体修,抡起一根沉重的杠铃杆根本算不上问题。只是他眉清目秀、白衣飘飘,却要如赳赳武夫般,抡起铁棒砸他娘的,那场景想想也让人忍俊不禁。

天都宗众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把异兽身上能用的东西都收集好了。要说着异兽,简直浑身是宝,除了内丹珍惜之外,其皮毛可以制成防御法器,骨头、精血、内脏都可以入药炼丹,就连其长着白毛的短尾巴,也是炼制某种法器的上好材料。按之前的约定,苗进把异兽的两条前腿砍了下来,留给了姚斌。

见众人已经收拾妥当,卢克修再次取出迷榖,带着众人在山里绕圈子,又走了半个时辰,才找到张善峰的储物袋。张善峰就想把杠铃杆还给姚斌,姚斌则表示送你的,留着应个急,说什么都没收。

找到储物袋,这北号山上就再没什么可留恋的,众人照着迷榖指示的方向,急忙往山外走去。

北号山巅一处洞穴之中,一个庞大的黑影突然打了个寒战,睁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从沉睡中醒来。它慢慢舒展身体,前腿前伸,前半身尽量俯下去,后腿则登住地面向上顶,一条粗壮的尾巴也尽量往远处伸展,整个后背都要完成了一个弧形,才放松身子,抖了抖脖子上厚重的鬃毛,向洞口走去。

洞外,七八条红脑袋的巨狼正在等候。洞中异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吠叫,群狼都纷纷俯下身子,口中嘤嘤回应,极是恭顺。

那异兽外形与洞外的巨狼一般无二,只是体型要大了两三倍。洞外巨狼,肩高也不过只有五尺,可这洞中异兽却足有丈五开外,与那只被姚斌射死的异兽(犭多)即大小相若。

洞中异兽左右逡巡,突见远处一只巨狼颈间带伤,顿时眼神一厉,再开口时已是口吐人言:“什么东西伤了你?”

远处巨狼修为自然没有首领高深,只用叫声回应。这种异兽,虽然外形如狼,可发出的声音却如猪一样,哼哼唧唧,解释乃是山里来了一只似熊非熊的异兽,领地逐渐入侵到它的洞穴附近,争斗之中被那异兽伤了。

洞中异兽眼中露出一些玩味之色,道:“还有什么异兽能伤了我猲狚(gédàn)一族?你们不曾一同前去找回场子吗?”

形如巨狼的獦狚中,一只稍大的用人语回答道:“自那怪熊来了山中,我等曾多次围猎,都没成功,那怪熊身子长大,力量强横,兼之皮糙肉厚,我等也没有很好的办法,试过掏其后窍,又每次都被它躲过去了。后来山中又有一奇怪男人隐居,我等按大人吩咐,远远监视,分身乏术,就再没理会那怪熊。”

猲狚首领听说山中有人居住,立时来了兴趣:“那怪熊的事情可以先等等,那人又是谁?”那会说人语的獦狚便把两年前山中空地突然小屋,以及姚斌箭射鬿雀,棍打獦狚的事迹说了。

“那男人,衣着怪异,鬿雀也能一箭射死,我等中有同伴被他发现,他也不甚惊慌,只用一根铁棒乱打。说来也奇怪,那铁棒似乎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击伤我等,有同伴更是因此断了腿,未能来迎接大人出关。”

獦狚首领听了,沉吟道:“能在这北号山里隐居的,必然不是寻常修士,若他不主动挑衅我等,可以不必理会。箭射鬿雀,倒是有些意思,那些不知好歹的扁毛畜生,不仅抢我族的血食,还仗着会飞,在我等头上随意便溺挑衅,这人族修士给它们点教训,真是痛快!“

它略停一下,又道:“传令下去,修士那边就不用看着了,咱们去找那怪熊的晦气吧!”众獦狚中,又一只哼哼几声,却是说,昨天有上山采药的白衣道士找到了姚斌,今天一伙儿人已经下山了。

獦狚领袖停了,心中自然更是宽慰,呼啸一声,让那脖颈受伤的獦狚带路,众异兽一阵风似的直奔山腰,去寻找怪熊。

等到了与怪熊相争的地盘,众獦狚找了半天,却不曾发现其踪迹。正疑惑间,一只獦狚来报,却是在五里之外发现了大滩血迹,还有怪熊和人族修士争斗的痕迹。獦狚领袖又带众兽去检视了一番,才确定那怪熊已经被人族修士杀死,连尸体都已经被打包带走了,附近却没有人族修士的血迹,显然都是安然无恙。

獦狚领袖心中剧震,忙命众兽各自安排麾下,四处巡视,定要确定人族修士去向,又嘱咐了不可轻易显露身形,更不要与人族修士发生冲突。众獦狚领命而去,很快就四散在北号山中。

獦狚领袖犬坐在那一滩血迹前,暗暗思索。它已听说这怪熊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可竟然被这一伙儿人族修士轻易杀了,甚至可能是无伤碾压之势。如今这人族修士行踪未明,目的不显,也难怪这强横异兽心有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