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玑子还没跑出两步,只觉得脚下一凉,接着一阵剧痛传来,站立不住,扑倒在地。苗进慢慢走过来,长剑在手上挽出几个剑花,随即往下一垂搭在了玉玑子脖子上。
长清子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视为神明的师尊,居然只一招,就狼狈而逃,更没想到对面的中年道士,居然能用长剑发出那么老长的剑气,轻轻一挥就把师尊脚筋斩断。他颓然跪倒,浑身颤抖,犹如筛糠。
玉玑子一倒,那些刚刚还在喊打喊杀的恶奴、少年们,都停下手中动作,惊叫着往四面八方逃去,可天都宗的大阵岂是这些人能冲得出去的,纷纷在大阵跟前撞得头破血流,只好跪地求饶。
苗进面带戏谑,向那玉玑子问道:“这位道友,现在还敢与我等动手吗?”
玉玑子看着自己脖子旁边那闪亮的长剑,忍痛答道:“各位道爷,是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小老儿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没断奶的孩子,还请道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苗进继续问道:“你刚刚用那一手道法,倒是有点意思,来吧,你说说,那道法是怎么回事,说出来,说不定就惹了我等高兴,放你一条生路。”
那玉玑子哪敢隐瞒,立刻如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玉玑子,也算是北俱芦洲的一位天才修士,五十岁练气,百岁时已是筑基修士,再修炼百年,又得遇机缘,竟顺利突破到金丹,玉玑子之前所用的灵气化镜之术,便是在他筑基期时,偶然误入一处上古大神遗留的洞府得来的。
如今,这玉玑子已经是金丹二阶修士。这样的修炼速度,便是放到东胜神洲,也算是不错的速度,但比起张善峰那样的妖孽,就十分不够看了,在苗进这样的元婴后期修士面前,更是与纸糊的一般无二。
玉玑子苦苦哀求,只求苗进饶命。他也是精明人,见苗进对那法术有兴趣,便口口声声,可以带苗进去大神洞府探访。
“道爷有所不知,当年我误入洞府,乃是和几个朋友打鱼作乐时,偶然闯入了一个峡谷,小老儿和朋友们本领低微,历尽考验,才从那洞府里得了这灵气化镜的传承,还有朋友得了法宝、秘法,却都不足那洞府宝藏的万一。我等在洞府前画下阵法隐藏,相约绝不向外人透露半点消息,每百年便再去洞府寻宝,今年正是百年之期,若是道爷有兴趣,小老儿现在就带道爷去找那洞府,其中宝藏,尽数奉上。”
净尘子听到有上古大神洞府,也不禁怦然心动。绝地天通之后,哪个修士不视上古传承为大机缘?上古大神的洞府一旦现世,从来都会惹得八方修士纷纷前往,争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眼前这个修为稀松平常的玉玑子居然掌握着一座洞府的机密,那岂不就是他天都宗的机缘了?
他细眼微眯,问道:“既然是多人发现了洞府,你怎么保证这洞府里的宝藏,没有被别人捷足先登,先取了去?”
玉玑子见众人心动,已经放心了大半,又听他质疑,赶忙答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等一行四人,各用本门秘法,连环设置了七七四十九道法阵,任何一个人不到,都解不开那阵法。”
“哦?那把你宰了,那洞府不就根本无人能进?更加安全?”
玉玑子大惊,道:“不是不是,道爷且慢动手,那法阵都与我等性命相连,若是谁死了,他布下的大阵自然就破了,若是我死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三个?”
天都宗众人不禁相视而笑。
那长清子跪在一旁,见师尊大人似乎要说服这群凶神恶煞,也忍不住堆起笑脸道:“各位道爷,我师尊福缘深厚,必能带各位道爷找到大神洞府,到时候各位道爷一步登天,我等与有荣哉。”
这时姚斌已经吐得差不多了,终于能忍住肚子里的翻江倒海,绕过满地死尸,凑了过来。正好看到长清子那笑得跟菊花一样的老脸,不禁怒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飞起一脚,一记足球踢直接掼在长清子脸上。
张善峰大声叫好,相当捧场。
长清子被踢得头晕目眩,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正要磕头谢罪,突然瞥见姚斌的模样,大吃一惊,一句谢罪的话堵在喉咙里,所有事情真相在脑袋里走马灯一样转过,登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张善峰转头问苗进:“什么情况,不是要全弄死么?你们在这儿磨叽什么呢?”
苗进便把大神洞府的事情说了。
姚斌眼珠子一转,立刻也动了心,问净尘子道:“老道,这个留着行不?让他带路咱们去寻宝,如何?”
净尘子抚须笑道:“甚好甚好。”一脸慈祥模样,根本想不到刚刚他一双铁掌,打翻了多少明净教徒。老道士此前在北号山异兽面前,只求个自保已不容易,下得山来,欺负这些明净教的废物,倒是得心应手,心情舒畅,却根本没想到,那些少年少女根本就还没摸到修道的门槛,他这样打打杀杀,虽然是在贯彻斩草除根的宗门祖训,却实在胜之不武。
姚斌大手一摆:“那还等什么,走啊。”
廖春月却指指那些跪在一旁的教徒,道:“等下,把这家伙弄死再走。”
这轻轻松松的一句,把姚斌吓了个半死,连忙向廖春月鞠躬:“大姐、姑奶奶,您老人家高抬贵手,这还是一群孩子啊,你们都弄死了那么多了,这些就放过吧。”
苗进微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就忘了这长清子告状的事了?”
姚斌听他提到长清子,顿时又怒气勃发,也不管那老头儿还晕倒在地,又是一脚踢上去,骂道:“这种货色,自己不行还要迁怒于人,心狠手辣,我恨不得剖了他的心出来,看看是不是全黑的!”
苗进哈哈一笑,长剑一抖,已经将那长清子胸腔划开一道大口子,再一挑,已把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挑在剑尖:“哈哈,自然还是红的,心黑心狠,这可看不出来。”
可怜那坏老头儿,一向仗着修为和师傅横行,却遇到了姚斌这个煞星,不但挨了一顿暴打,还不知不觉就被人剖腹剜心,死得不明不白,所幸倒也没什么痛苦。
姚斌被苗进这一下,吓得差点再吐出来。他转头不敢多看,又向净尘子道:“这帮小崽子,稀松平常至极,我看他们应该都还没修行呢,何必杀光?轰散也就罢了。”
净尘子笑道:“你却不知这修道之人,从来都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若是不赶尽杀绝,闹不好就惹下一辈子的因果,纠缠不清。若说稀松平常,这长清子在姚先生面前,不也是稀松平常?这什么玉玑子在我等面前,也是稀松平常,我等可能因为他们如今本领低微就放过了他们,等他们日后修为高了,来找我们报仇?”
姚斌怒道:“你这是强词夺理,为了自己不惹因果,就要屠戮如此多的活人,你和那长清子有什么区别?”
净尘子也不生气,依然微笑道:“这因果,分明是姚先生你惹下的,我等不过是为姚先生清理手尾罢了。”
姚斌听了更加恼火,叫道:“我惹了那老混蛋,已经弄死那老混蛋偿命了,和这些少年有狗屁关系?”
他也不等净尘子回答,又道:“我惹了老混蛋,染了因果,被他告状,找了人来杀我。这些小孩儿也惹了你,你若是动手杀他们,你就和那个老混蛋是一样的人!”
他上前一步,直视净尘子双眼,喝道:“老道士,来,你告诉我,你和他是不是一样的人?!”
净尘子哑然失笑,和姚斌对视半晌才答道:“老道和那老混蛋自然不一样。今日放见姚先生的本心,通透纯粹,难得恩怨分明,当受老道一拜。”
说完,老道士竟然整整衣裳须发,恭恭敬敬的向姚斌施了一礼。
姚斌听老道士的话茬,这就是要放过了那群孩子,心中喜不自胜,也胡乱向老道士回礼,两人就在路中间互拜,状若夫妻对拜。
廖春月笑嘻嘻看着,道:“还望姚先生不要做了那妇人之仁。”
姚斌回道:“廖姐姐放心,我们那边有一句圣人留下的话,小学生都会背: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天都宗众人抚掌大笑,都道这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甚合他天都峰的脾气。
说话间,尘间子已经解了法阵,喝一声“滚”,把明净教的徒子徒孙都赶走了。苗进用灵力封了那玉玑子的伤口,拽着他的衣襟,直奔驿站而去。
走到半路,姚斌突然想起一事,问净尘子道:“不对,你说你们斩草除根,那什么狗屁教,连教主都让你抓住了,那还有人能来报复?你还要杀人?你特么是杀人狂吗?”
张善峰噗呲一笑:“大师兄才不是嗜杀之人,他故意那番做作,其实是在试探姚兄,要看姚兄是否会因力忘本,仅此而已。”
老道士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抚须颔首。
姚斌上去就给了老道士一个爆栗,骂道:“你个老杂毛,臭牛鼻子,你特么还试探我?信不信我分分钟让你领盒饭?”
见过姚斌的神奇之处,老道士哪敢还手,顿时抱头鼠窜。
被苗进拎在手里的玉玑子吓得蛋都要裂了,心中暗骂长清子那死老头子:“这是惹了一群什么人啊?!”
姚斌本以为驿站就是路边一个小棚子,给过路人准备些茶水炊饼,顶多还有个马厩,能供驿卒换马,却没想到,眼前这个驿站简直就是个牧场!
廖春月看出姚斌的惊奇,解释道:“乘坐飞行异兽,乃是北俱芦洲往其他三洲最快捷的法子,这驿站之中,饲养了数百头飞行异兽,所以才有如此规模。”
正说着,驿站中的管事已经迎了出来,拱手叫道:“哎呀呀,原来是天都宗的各位师兄,此去北号山才五六天,就回来了?可顺利吗?”
净尘子没了姚斌的骚扰,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微笑道:“托丁管事的服,一切顺利。”
丁管事瞪大了眼睛道:“各位不是去找血枣吗?居然真的找到了?实在可喜可贺啊!”
净尘子矜持微笑,却不再多说什么。
姚斌却起了炫耀之心,随手从“房卡”里取出两枚血枣,递给那丁管事,道:“血枣这东西不好找,可我们是什么人啊?拿着,见者有份,送你俩。”
丁管事没见过姚斌,大吃一惊,一边手忙脚乱拒绝,一边问道:“这位先生是?可也是天都宗的师兄?”
还不等姚斌回答,净尘子已接话到:“却不是我天都宗子弟,乃是我宗门好不容易才请来的贵客。”显然不想透露姚斌的底细。
丁管事连忙向姚斌见礼,那两枚血枣却说什么不肯要。姚斌见他虽然拒绝,可两只小眼却在枣子上扯不开,心下明镜一般,揪住丁管事衣襟,强把血枣塞到他怀里,说道:“你啥意思?嫌少?是不是嫌少?就俩,你再不要可就是嫌我给的少了哈!”
丁管事凭空得了两枚灵果,早已笑得看不见眼睛,呲着满口白牙,道:“哪敢哪敢,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心下也对姚斌这一番动作十分受用,即让自己把枣子收了,又不会给人贪婪的印象,实在照顾有加。
天都宗众人见姚斌随随便便就把血枣送了人,心下都为之可惜,可那血枣是姚斌用熊腿肉和獦狚换来的,他就算都丢了,也自由他,容不得别人置喙。只有张善峰暗中决定,晚一点就要和姚兄好好说说这血枣的神奇之处,可不能随便送人了。
姚斌送完见面礼,自然和那丁管事熟悉起来,搂了他的肩膀,就要好好见识见识他驿站里的异兽,丁管事看在血枣面子上,哪会拒绝,俩人搂脖抱腰,就如多年不见的亲兄弟一般,往驿站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