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另有寒意

颂风广厦剑 安虓龙

清晨,卫甫之跟随一众捕快,早早来到了车夫所在的牢房。

车夫正蹲坐在牢房里,看往卫甫之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卫甫之惊讶地撇下嘴,面向胡捕头道:“这犯人还没开始审吧?”

“是啊,等受了刑就老实了。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瞪人。”胡捕头指头弹开刀鞘,露出森然刀锋,向马夫回瞪示威。

卫甫之看着车夫状况,一时忘了询问,胡捕头见状便道:“卫先生,若是有什么话要问,我们可以替你代劳,毕竟动刑了就不好看了…”

“多谢胡捕头体谅,这犯人先常规审过再说吧,我着实见不得血腥,暂且告退。”卫甫之故作惭愧表情,快步走出牢房。

行至牢外的一方空地,卫甫之深吸了口气,向四周探查起来。他自昨晚以后变得更加谨慎,在牢中也时刻盯防着那些捕快。

神识探过,卫甫之未感知到有人监视,于是就地思考起来:车夫至今安然无恙,若不是敌手来不及处置的话,那便是觉得没有必要。换而言之,应对乃至抹除我这远到而来的外人,才是他们的重中之重。

胡捕头未在监狱里发难于我,可能是他并不知情,又或者是那些手下及狱卒,尚未能完全掌握…

徐府与粮商勾结的可能性,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目前最好的一种状况是,昨夜徐府千金擅自做主赐了毒酒,因此徐府上下毫无反应;若非如此,那敌我双方便互有警觉了,今后自己行动受限,想寻得证据、光明正大地开仓放粮就更难了。

卫甫之越想越头疼,他强自撇开杂念,出声自语道:“暂且抛下这些,把搜寻储粮所在放在第一位吧。渝郡境内豪商,有哪些人呢…”

卫甫之想起一个人来。

………………

樊阳城外,一片密林掩着阳光,将碎石铺成的小道涂抹得凌乱炫目。清冷的溪流流经过客脚边,把不属于深春的寒意浸漫扩散。

卫甫之从小溪中石缝取出南棂山的画卷,暗叹着别离——冯天河三天前走了,他将画卷藏于此地。接下来的寒风,更只有自己来面对。

“小儿,你为何要主动见我?”寒意随着声音传来,陆寒肖立在杉树枝头,周身黑衣随风作响。

卫甫之暗提气劲抵御寒气,嘴上仍笑着反问:“陆大家怎么知道,我是来见你的?”

“你把画卷丢在这里三天了,但你不会一直丢弃。小儿你既知我靠画卷感应,当然会想到我已守在一旁。来找画卷,便是来见我。”陆寒肖环抱双手,似不愿此刻便战。

“陆大家,晚辈确实有一事相寻。这樊阳城的大粮商,不知陆大家可有认得的?”卫甫之神色不变地问道。

陆寒肖冷哼一声,侧身靠上树干道:“岂止是认识…若不是我陆家不屑为财亡国的勾当,这粮运便是我来主持了。”

“陆大家果真有见地,能否告知晚辈都有哪些人?”卫甫之恭敬地行礼。

“你想问的,不是有哪些大粮商。这种小问题,去集市上随便拉个人都能问得。你想知道的是,有无藏在背后的交易人。”

“陆大家高见。”卫甫之并不掩饰。

“就算问得又如何,还以为你能回去么。”陆寒肖双臂泛起冰霜,声音中带着些许惋惜,“如果你不是南棂宗门下,我还真会抒一番爱才之心,助你此行。毕竟那些庸俗之人,为财逆天,妄食君禄…如今我只能告诉你,那些粮仓里找不到东西的。”

“谢陆大家提示。”

“何必言谢,用命相抵吧。”

说罢,陆寒肖缓缓飘下,随着他脚尖的靠近,溪流渐渐凝结,林荫中也刮起了狂风。

是检验近期修行的时候了。卫甫之心中默念,拔剑护在胸前。他轻慢吐纳,运动南棂之息,神识将远处寒气看得分明——绕在陆寒肖双臂上的,乃是两道寒冰剑气。

上一回交手,卫甫之探识出的是一片冰雾,因而无论陆寒肖如何出手,他都无法辨别气劲强弱区分,那冰雾自是避无可避,迫得他以气劲相接,大败亏输。此刻探识既明,那气劲着力处便有了把握,是战是避已在自己控制之中。

卫甫之横剑踏步,率先出手,一剑自左向右挥出,剑身触上微弱寒气时,登时螺旋劲发,把寒意逼散四处。

陆寒肖见这横斩的破岩一式,出招自如,威势奇猛,绝非半月前那般虚弱,当即喝道:“好!你这小儿进境甚快。”他横起右臂,玄寒气劲化作剑形,硬格下了此招。

“轰—”震击之下卫甫之退后数尺,陆寒肖立定原地。陆寒肖不待卫甫之缓过神,提起左臂便追劈而来。

卫甫之见状向前一跃,居然迎面朝向那道劈击。陆寒肖微怔片刻,左臂仍是发力劈下。

就在玄寒气劲触到卫甫之面额前,他的身体猛地晃动,向右侧避开气劲刀锋。卫甫之紧接着头身后仰,极速翻转,双脚扬上踢去——破岩二式,竟是以脚为剑地连出两击。

“小儿如此变通,真有趣得紧。”陆寒肖称赞一声,双臂交叉推出,那接连两脚皆被寒劲格上,卫甫之又被震退。

此计能成…卫甫之暗自打气,双手将剑置于右后背。

其实他与陆寒肖这一战,已用上思虑多日的招式,每轮出手全力而为,再加上半个多月苦修,自觉颇有胜算。可这渝郡第一剑士只消提臂一挥,便化解了自己出奇制胜的可能,让卫甫之大为震慑。

“嗖—”卫甫之用力蹬地,身体弹射飞出。高速接近之中,他蓄上全身气劲,双手仍藏剑背后——这破岩三式是刺是斩,任君猜测。

陆寒肖微微顿首,他知道这小儿要使诈看他应对,便双臂齐出直刺前方,玄寒气劲暴涨如柱,卷起乱石草木呼啸前去。他下了死手,誓要一击轰上卫甫之全身,无论卫甫之使出何种攻击,已不重要。

卫甫之冲到三步之距时,狂风已迫近周身,他看也不看地刺剑挥出,剑击却打在地上。

陆寒肖目视着卫甫之以剑为杆,撑起身体跃过自己头顶,心中略生赞许,右手随即向身后攻去。谁知卫甫之未以剑相接,而是脚尖触往气劲剑身,踩着气剑借力反退,两股气劲共推之下,卫甫之瞬间飞到了数丈之外,陆寒肖已难再追上。

卫甫之大笑道:“多谢陆大家相送。常闻陆大家剑法名满天下,晚辈日后愿请陆大家剑法相试。”

陆寒肖望着那身影化作星点,也是一笑摇头:“这小儿天赋异禀,能成此事。可我还是不得不杀啊…”

卫甫之自林间奔出,左手不由紧握了画卷。他隐约感到陆寒肖是有意放行,让自己先去处理粮米事宜,他已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