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寻踪

颂风广厦剑 安虓龙

春末,蒲城重复着往常的喧闹,街边店铺围满了行人,店家叫卖声此起彼伏。卫甫之一行人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缓慢行进,为了盖过人声鼎沸的闹市,他们贴得很近,交谈声也大了些。

“看来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好些,这样的街道,不愁没生意的。”望着蒲城车水马龙的街道,卫甫之点头道。

“卫少侠,我听说蒲城茶楼是打听事的好去处,为何你要舍近求远,不去茶楼贴画像,而是准备在街边开店卖画呢?”菡莲紧跟在侧,好奇地眨着眼睛。

“因为我所视的范围有限。玉儿是被掳到蒲城交易的,交易参与者或地头势力看到玉儿画像,就会在神色上有不自然的体现。

若我在茶楼大肆宣传,一是人多难保不会看漏,二是相关人物自角落窥到,便会相互传达注意隐蔽,如此一来线索就断了。卖画则不同,能看到画的范围仅有面前的几方地,我更易察觉异样。所以卖画时如能做些噱头引来顾客,定能有所得的。”

“说的也是…你那开店之计,定能成的。”菡莲望向卫甫之,认真地点头。

“船上收集到的画,都是些山水花鸟,那是富贵雅人所喜的,游人却未必稀罕。我本打算在山水画中夹一张玉儿画像,如此或能吸引顾客的注意,可今日见了这般人流涌动,难说按部就班地开店,驻足观画的人会有多少。所以,还差了点什么…”说罢,卫甫之注视起大小姐的脸颊,皎洁的容姿在瞳中荡漾。

“敢问卫少侠,还差的是什么?”菡莲俏脸的粉色盖过了洁白。

“其实差的,便是大小姐。玉儿颇有姿色,但尚不足以引得游人停下围观。若想让全街顾首回眸,就需要大小姐这般的倾城美貌。

因此我提议,在画摊前摆放大小姐的画像,玉儿的画放在山水画中遮掩面容,仅露出一角。这样以来,围观者便会好奇藏画如何,前来翻看。待到那时,再告知顾客藏画中人乃是大小姐失散的姐妹,如有线索,定当重报。不知大小姐意下如何?”

“卫少侠真是好心计。可是,真如你所言的话,我们这样走在街上,为何没有人观…”菡莲尚未说完,玉容便僵住了。

她发现四周游人正投来倾慕的目光,对身边的卫甫之更是指指点点,当她转头对望时,那些目光纷纷躲避开来,似怕这欣赏有所亵渎。

卫甫之担忧大小姐犹豫不肯,便笑着夸赞起来:“这里不是樊阳,没见过大小姐美貌的人自然反应激烈了些。其实,大小姐是我江湖所遇最美之人,有此同行,是我所幸。”

菡莲纤足一顿,气馁道:“即是如此,又何需什么画像,我亲自陪你摆摊便是。毕竟是为了玉儿…”旋即她又望向卫甫之,笑靥似花,“卫少侠说话算话,刚才你没有说最美之一,今后哪怕再遇上什么天仙般的女子,也不许你说别人最美了。”

………………

夜晚,蒲城长街灯火通明,朱红的灯笼高挂连串,喜庆得如同新年。

行走在长街上,谢清淼却被这光照得发慌,他缓缓吐纳,尝试平复波动的心绪。此时他来蒲城已经一个月有余,茶楼的谈话分毫不落,可至今未有寻人相关的消息。蒲城寻人,真似海中捞针。

谢清淼握紧了手中的半块银佩,那是委托人留给他的唯一线索。这银佩本是委托人千金的随身之物,几年前千金失散时,恰有半块留在了家里。数个月前,有人称在蒲城见过另一半银佩,这才激起了委托人再寻女儿的念头,以重金托付魏师兄安排宗内人物相助。

如果是师弟来做的话,又会如何应对呢…谢清淼一时间想不出答案,只好在街上逛荡搜索。

这时,一曲琵琶乐忽然奏响。乐曲如从邈远的山间倾泻,落在心中舒缓流淌。细细品来,那曲中还伴着柔情哀怨。

谢清淼寻声望去,正见到一处精美的花楼立在那里。他不由作想:我一贯白天行动,又自觉茶楼中人见闻最多,竟把这场所给忘了。我所寻的虽是富贵之女,焉知她没有沦落到花楼的可能?想到这里,他快步向花楼走去。

谢清淼走到花楼门口,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看见了他,便缠上他的手道:“这位俊俏公子,快里面请。”

谢清淼略行一礼,挪开摸着自己的手问道:“请问姐姐,这琵琶曲是谁在弹?弹得可真是巧妙。”

“公子可真是懂行,那弹琵琶的正是我楼的名牌,芳名素娥。她每晚在高台那儿弹曲,不过一般人见她不着。”妇人说着使了个眼色,又把谢清淼的手握住了。

谢清淼向厅中望去,果然见到许多座位前摆着屏风,只有几处看似尊贵的位置并无遮挡。他心领神会,点头道:“带我去看看,可还有雅座?”说着从怀中拿出些银两,塞给了妇人。

妇人见状登时眉开眼笑,拉着谢清淼向前台处走去,口中声音也更柔了:“公子的座早就给留好了,快请入座。”

谢清淼来到台前坐下身子,身前的佣人撤了屏风,露出台上素娥的真容。那素娥面色皎洁,眉目低垂似柳叶,朱唇微张同樱桃,一身绛纱袍更显出柔美气质。她一只玉手正风车转轮似地拨动音弦,从中发出高山流水之乐。

谢清淼定睛看着素娥,心中思量:这素娥貌美窈窕,又懂琴乐,说不定真是那遗失的富贵之女,纵使不是,也可留下一条新的打听途径…我手中这半块银佩精美绝伦,绝非常规市场所售,若有人携带另一半出入花楼,这位素娥应是有印象的。不妨寻机问上一问。

“当—”

谢清淼的思绪被敲钟声打断了。素娥闻声也停下了演奏,望向身侧。这时后台处走出一位精灵活泼的黄衫少女,她见到谢清淼神情呆滞,又是一敲铜钟。

“当-”

这是在催促赏钱么?谢清淼望向两侧,却见到身边的人起身叹道:“素娥小姐技艺卓绝,此曲听得我心中惆怅,今晚愿长留楼里,不醉不归。”说着,他便站起身,与一位迎来的女子牵手走去了楼上。

谢清淼这才明白,花楼竟是如此运作的。可他不是来寻乐的,待四周座中人都走光,谢清淼仍是面色平静地端坐在位上。

“公子留在这里,可是有什么曲想听?”素娥看到谢清淼的样子,柔声问道。

“弹曲那倒不必了。素娥小姐,我是有想问的事才等到现在的。”谢清淼起身走向高台,将那半块银佩拿出,“不知小姐见没见过此物。这半边银佩,是有对应的另一半的。”

素娥放下琵琶,微微前倾地伸手相接,拿过银佩观察起来。那半边银佩,上面雕着一只凤凰绕云而飞,凤尾抛出半月弧线,层叠圆润,精美非常。

“好漂亮的银饰,两半合一起,就是个圆了吧。”不待素娥回复,一旁活泼的黄衫少女便抢先赞道。

素娥望向黄衫少女,柔声问道:“子菱,你可曾见过这个?”

少女子菱又凑近看了几眼,叹息一声道:“我没见过。”

“嗯,我也没见过。这位公子,请恕我们无能为力。”素娥低下头道,“不过这银佩形状特别,我可以留个心,今后若是见到了再联系公子。”

“素娥小姐有心了,在下在此谢过。”谢清淼郑重行过礼,写下联系地址又留了个钱袋,便匆匆离去了。

“这人,有些呆板啊,谢礼多少都不说。”子菱望着谢清淼的背影,笑声如铃。

“既然我们都不认得,那谢礼多少就不重要了。”素娥摸着子菱的头道,“交给我处理吧。”

深夜,谢清淼走到蒲城的偏远角落,心中沉闷越积越重。他迎着月光失神地走了好远,以至于身边没了灯光人迹都未发觉。外人寻人都这般难耐了,那亲生父母又是怎样心情呢…想到这里,谢清淼更是忧郁。

正当此时,谢清淼感到附近生出了莫名的敌意,那敌意如同江流夜奔,虽不可见,却汹涌澎湃。他神识一番探查,转身望去,发觉一位女子正伫立屋檐上,周身红衣在月下飘动。

“你是何人,要寻那银佩?”红衣女子厉叱道,“若你是公家所派,那请速回吧,持佩之人不想再有丝毫关联了。”

“素娥小姐,你是认识这银佩主人的是吗?”谢清淼警觉地问道。

那屋檐上的女子正是素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