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来我来对地方了。”林晚道。
“小道长自然是来对地方了。”官兵向身后指去，“小道长只要沿着这条大路走，便可以看到孝镇‘善事神’的神庙。”
“善事神？”林晚皱眉道，“那是什么？”
“自然是我孝镇供奉的仙人了。”
“你们为何要供奉善事神？”
“小道长说笑了。”官兵笑道，“倘若不供奉善事神，我孝镇哪来的如此浓郁的孝道之风？又何以被称为‘孝镇’呢？”
“奶奶的，又是仙人。”林晚心中念叨一句。
“你们那个善事神……真的灵验么？”
“当然灵验！倘若是父母长辈去神庙中祭拜，便可得善事神保佑，子孙孝顺，颐养天年。倘若是子女去神庙中祭拜，无论多么顽劣的人，都会洗心革面，一心一意孝顺父母，成为人人称赞的孝子。”
“这么邪门？”
官兵瞪了林晚一眼：“小道长真是口无遮拦。这怎么能叫‘邪门’？这叫‘灵验’！”
“多谢告知。”
林晚向官兵拱了拱手，驾着驴车离开。他刚进集镇，忽的听见一阵喧嚣的丧乐从城东侧传来。
林晚侧头看去，只见一支浩浩荡荡的殡队从路上走来。为首的两人举着高大的丧牌，上面黑底白字写着大大“奠”字。
殡队中央的八个人抬着一只红木棺材，棺材前走着一个头戴白巾，身着白麻的美妇。
那美妇眼眶红肿，神色凄楚，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手上端着一副黑色木框装裱的遗像。
遗像中的人是个年龄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女子。
“小道长，快闪开些，殡队马上便来了。”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跑到林晚驴车前。
林晚这才发现，整条路上的行人车马为了避让殡队，都退到马路两旁，只有他这一辆驴车停在马路中央。
“差点忘了。”林晚抖了抖缰绳，将驴车赶到一旁。
不多久，殡队浩浩荡荡地从林晚身前的马路穿过，喧嚣的丧乐刺得林晚耳朵生疼。
“这殡队好大的排场啊。”林晚道。
“小道长有所不知，这是孝镇首富李家的殡队，当然有排场了。”
“孝镇首富？那死的那名年轻女子是谁？”
“是李家老爷的女儿李清清。”
“那李清清年纪多大？”
“只有十七岁。”
“才十七岁？”林晚瞪了瞪眼，“这么年轻便死了么？”
“谁说不是呢。”商人摇头。
“她是怎么死的？得病么？”
“是自杀。”
“自杀？”林晚骤然想起赵平安，“李清清为何会自杀？”
“李家小姐爱上了一名书生，但那书生要家世没家世，要功名没功名，李家老爷不同意，李清清便投湖自尽了。”
“原来是为情。”林晚喃喃道，“好在不是和赵兄一样被仙人所祸，发疯自尽。但如此小的年龄便自尽了，也不是善终，实在是太可惜了。”
“孽缘啊。”商人惋惜道。
“李清清是何时死的？”
“昨天夜里。”
林晚愣了一下：“昨天夜里死的，今天便要上山下葬么？”
“当然不是。小道长有所不知，这并非是下葬，而是‘出殡巡游’。”
“出殡巡游？人都死了还要巡游？”
“这是孝镇的风俗。孝镇孝道之风浓郁，但凡家中有亲人离世，都要带着亲人的棺材在镇上巡游一圈，甚至要比嫁婚娶亲还要隆重，以此来彰显对离世亲人的亲情。像李家这样的本镇首富，规模更是浩大。这只殡队要绕孝镇走整整三圈呢。”
“这风俗实在古怪。不愧是‘孝镇’。”
“谁说不是呢。”商人叹了口气。
“那巡游之后呢？”
“巡游之后自然是将棺材抬回家里的灵堂，摆放三日，做法超度，然后再上山下葬。”
“这倒是和我老家的风俗一样。”林晚道。
“小道长是哪里人？”
“夏汭城人？”
“小道长原来是夏汭城人。夏汭城离这里倒有不近的距离啊。”
“可不是么。不然我就能回家了。”林晚道，“那李家老爷叫什么名字？”
“李散财。”
“李散财？这名字倒是有意思。分明是孝镇首富，却起了这么个名字。不过那殡队之中，似乎并没有你说的那位李散财老爷啊。”
“李老爷确实不在殡队中。他身为一家之主，要在家中的灵堂为李小姐看护灵牌。”
“那捧着李小姐遗像的女人是谁？李小姐的娘亲么？”
“没错，正是李小姐的娘亲宫夫人。”
“看那宫夫人的相貌，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年龄。”
“宫夫人当初嫁给李老爷时，还只是个花季少女，确实没有多大的年龄。不过这般年轻的年龄，女儿却死了，反倒是一种折磨。”
“唉……”林晚想到赵平安，心里一阵酸楚。
“不过，小道长来的也正是时候。”
“此话怎讲？”
“今晚李家会在府上摆上百桌白席，镇上的人无论高低贵贱，都能去府上吃白席，权当是为李小姐送行。李家的白席规格自然不低，道长今晚若是去，刚好能吃上一顿上好的晚宴。”
“有道理。”林晚拍了拍肚子，“虽然吃死人的席有些缺德，不过我既然在这里见到李小姐的殡队，刚好去给她送送行，倒也不错。”
“李家老爷尊佛崇道，道长若是去，他一定会热情招待。”商人笑道。
“哦对了，既然你是商人，刚好跟你打听一件事。”
“小道长请讲。”
“你们镇上的米行在哪里？我去买一些粮食。”
“小道长要买多少粮食？”
“二十石。”
“二十石粮食可不少啊。小道长刚好可以借着今晚吃席，去问问李老爷。”
“问他？”
“李老爷是本镇的首富，自然接触过不少米行的生意。小道长去找李老爷，说不定他还能给你打折一番。”
“那多谢了。”
林晚辞别商人，在路边找了一间面馆吃饭。吃过午饭，林晚驾着驴车往善事神庙而去。
到善事神庙，入目便看见一处极其宽敞的广场。广场铺着整齐平整的灰石板。广场中央竖着一尊乳白色的石像。
石像周围为了不少人，皆双手合十、面色虔诚地石像祈祷。
石像的相貌是个面容慈祥的妇人，穿着一身朴素的农装，低着头，如同母亲一般俯视下方的香客。
广场南面是一座两层飞檐的典雅庙宇，庙宇到广场有二十级高的大理石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