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白宴

林晚将驴车拴在广场外的柳树上,刚要走上台阶,忽的从广场外传来刺耳的丧乐声。

林晚扭头一看,只见李家小姐的殡队浩浩荡荡地走进广场中,在石像前停下。为首的两人将丧牌放在地上。

宫夫人双手抱着李清清遗像,缓缓从殡队中走到石像前。

“孝镇李散财老爷家逢白喜,来为善事神仙人上三炷贡香。”殡队为首一人喊道。

喊声落下,六个人抬着三只黑木箱子,从殡队末尾走出来。宫夫人抱着李清清遗像,走上台阶。

那六人抬着箱子排成一列,跟在宫夫人身后。

待宫夫人一行人登上台阶,林晚也跟了上去。

石阶往前走十步便是善事神庙的庙门。

庙门的门楣竖置一张红底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善事庙。”

庙门前有极高的红木门槛。

林晚跨过门槛,进入庙中。

整个善事神庙呈长方形,极其宽大。

庙殿嘴里侧竖着一尊高大神像。

与广场上的神像相比,非但尺寸大了一倍有余,相貌也越发美丽。

神像头上戴着凤钗,身穿精致的绢帛,容貌娇艳,端庄典雅,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贵妇,栩栩如生。

然而令林晚奇怪的是,神像前摆的居然不是香案,而是一个极其宽大的水池。

水池池水清亮,里面游动着成群结队的红色鲤鱼。

水池边摆放着三只蒲团,蒲团上沾有些许的水迹。

宫夫人到水池边,抱着遗像跪在蒲团上,向着神像面无表情道:

“善事神娘娘,民妇宫蕊代表孝镇李家来给您上贡香了。愿您保佑我女儿李清清黄泉路上平安无事,地府尽头早生轮回。”

说罢,她向神像磕了三个头。

“将贡香端上来。”

磕罢头,宫夫人转身,向身后的六人说道。

那六人抬着黑色箱子,放在水池边。

“打开贡香。”宫夫人道。

那六人打开箱盖。

箱盖打开的刹那,耀眼的银光从箱子里泄漏出来。

林晚瞪着眼睛看向三只箱子,只见每一只箱子里面,居然都垒满了几乎快要溢出箱子的白银。

“这么多银子。”林晚张大嘴。

“上香。”宫夫人道。

那六人抓起箱子里的白银,扔进水池中。

白银落入水池,溅起巨大的水花。

水池中的鲤鱼被惊得四处乱窜。

过了好一会儿,六个人终于将箱子里的白银全部扔进水池。水池底部铺满了雪白的银子,银子在水底发光,仿佛垫了一层鹅卵石。

“原来这就是上香吗……”林晚喃喃道,“‘贝阙群仙罗玉质,也知天上足金银。’居然真有人用银子当贡香,真是给我开了眼了。”

上贡完,宫夫人抱着遗像站起身,走出庙殿。

那六个人恭恭敬敬地跟在宫夫人身后。

林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着神像,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忽的方才出去的六人中有一人折返回来。

“小道长。”他走到林晚身前,恭恭敬敬地向林晚鞠了一躬。

“什么事?”林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敢问小道长是从孝镇外来的么?”

“没错,我刚刚进镇不久。”

“我家夫人说,今晚李家府上会摆宾客白席,希望小道长能赏脸莅临府上,吃一顿薄宴。”

“你家夫人说?”

“没错,正是我家夫人亲自交待的。”

“刚刚那个抱着遗像的女人么?”

“正是。”

“你家夫人为什么突然请我去你们府上吃席?”

“夫人没有说。”

“看来你家夫人是顺嘴交待了一声。”林晚笑道,“不过你家夫人只是与我擦肩而过,便专门遣人邀请我去吃席,这份礼节当真周到,不愧是孝镇首富之妻。”

“不知小道长意下如何?”

“告诉你家夫人,多谢她的邀请。我一定会去的。”

那人走后,林晚背着双手,来到水池边。

他盯着善事神的神像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向神像下的水池。

水池底部铺满了雪白的纹银。阳光从庙殿两侧的天窗照进来,落入水池中,反射出雪白的银光。

水池中的红色鲤鱼早已经恢复平静,漂在白花花的银子上,摆动尾巴,惬意地游动。

“俗话说,见者有份。这么多银子你花不完,不如借我一锭。”

林晚蹲下身,从水池中摸出一枚银元宝。

他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少有十两。”

“这一锭银子应当够给李家上白礼了。至于司务府给我的银子,当然得留着我自己花。”

林晚出了善事神庙,找了一间客栈,将驴车交给店小二。

到了傍晚,林晚脱下道袍,换了一身便服,便出发前往李府。

只见李府门楣上贴着一张白匾,上面用浓墨写了四个字:“一生见财。”白匾下挂了两只白色灯笼。

门两侧的门柱贴着一副挽联,上联是:“白鹭霜歌砭做天,天色渐晚”,下联是:“桃花景意苦成岁,岁灯长明”。

挽联两侧悬着两条白花长绫。

林晚尚未走进李府,便听见李府中传来热闹的喧嚣声。他进李府一看,只见李府的院子中摆满了宴桌,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每个宴桌上都坐满了宾客。

院子最前方搭了一座香案,香案中间摆着李清清的遗像,遗像前是一只铜色香炉。

香炉左侧摆着一碗筷子挑起来的白面,另一侧摆了一碗蒸猪肉。

香案前排了不少宾客。他们给李清清上过香之后,才到席位落座。

林晚走到香案前,也给李清清上了三炷香。

“小道长来啦,夫人一直在等您呢。”这时,一个丫鬟从一旁走过来说道。

“我没穿道袍,你怎么知道我是小道长?”林晚问道。

“夫人记下了小道长的相貌,托人画了下来,让府里每个下人都看过了,以免下人们不认识小道长,从而怠慢了。”

“这么说你家夫人猜到我不会穿道袍?”

“夫人说今晚宴席特殊,小道长或许不会穿道袍。”

“厉害。”林晚由衷道。

“小道长请这边来,夫人正在等你。”

“不是在这里吃饭么?”

“夫人专门为小道长安排有宴桌,小道长不必在这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