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说罢,转身离开。
“小道长,你喝醉了,这么回去会有危险。”宫夫人急声道。
“谁说我喝醉了?我没醉。”林晚回头瞪了宫夫人一眼。
他走了没两步,又转回来。
“差点忘了这个!”他从领口摸出一枚银元宝,摆在宴桌上。
“小道长……这是什么?”宫夫人看着银元宝,面露不解。
“上礼的银子。总不能白吃席,不上礼吧?”
“小道长有心了。”宫夫人抿嘴笑了笑,将银子拿起来,端详片刻,“不过这银子,似乎有些熟悉……”
“哈,当然熟悉。这本来就是你们李家的银子。”
“小道长从哪里弄来的这银子?”
“今天你在善事神庙上贡香,洒在水池里,我顺了一锭。”
“小道长当真胆大包天,顺银子居然顺到仙人身上了。”宫夫人莞尔。
“告辞。”林晚向宫夫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他走到假山旁,眼前一花,隐约看到一道绝美的影子。
“城隍娘娘?”林晚扶着假山,摇了摇头,影子又消失了。
“奶奶的,好像真的喝醉了。”
林晚说罢,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栽进假山旁的水池里。
林晚醒来时是深夜。
他捂着脑袋坐起身,向窗外看去,只见窗外的天空挂着皎洁的弦月。
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走到桌子边,拿出桌子上的茶壶便往嘴里倒。待将整整一壶茶水喝干净,林晚推门走出屋子。
“我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回客栈了吗?”林晚看着院子出的枇杷树,以及枇杷树下干净的黑木桌子,有些愣神。
“公子醒了?”这时,晚上带林晚到这间院子的那个丫鬟走进来。
“公子?你叫我?”林晚问道。
“夫人交待了,说公子是个书生,道士身份是假的,让我们不要再称呼您为‘小道长’,以免失了礼数。”
“居然连‘小道长’都不让人叫了,还专门交待一声,那女人对书生到底是有多大的成见。”林晚恨恨道。
“公子饿了么?奴婢去为公子端些吃的来。”丫鬟问道。
“不饿。你家夫人呢?”
“夫人在灵堂为小姐守灵。”
“说起来我吃了一顿白席,却还没去看过你家小姐。灵堂在什么地方?”
“公子要去灵堂吗?”
“去给你家小姐烧些黄纸。”
“那奴婢带你去。公子请随我来。”
灵堂在李府的后院。
穿过一片柏树林,林晚跟着丫鬟到了灵堂。灵堂门前吊着三只白灯笼。门口放了一盏八层烛架,上面点满了白蜡烛。灵堂前的珠子上悬挂着白绫。
“公子,这便是灵堂了。”丫鬟道。
“里面除了宫夫人,还有其他人么?”
“老爷也在里面为小姐守灵。”
“两个人一起在里面守灵,不轮着休息,身体吃得消么?”
“奴婢不知。”丫鬟摇了摇头。
林晚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多谢。我自己进去就行。”
“那奴婢先行告退。”
丫鬟离开后,林晚在灵堂门口整理了一翻行装,正要进去,听见从灵堂中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夫人,你先回去吧,有我在这里为清清守灵便可。”
“我不回去。”宫夫人的声音也传出来。
“你留在这里也无益处,何必在这里白白耗费心神。”苍老声音道。
“我是清清的母亲,我为何不能留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清清母亲!”苍老声音怒道。
“清清是从我肚子里生下来的,我为何不能说?”
“倘若当初不是你默许清清和那书生相恋,她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清清难道不是被你这个父亲害死的吗?”
“你闭嘴!”
“李散财,你究竟要执迷不悟到何种程度?”
苍老声音沉默片刻。
“夫人,你累了。”他冷冷道,“回去休息吧。”
“我不回去。”
“连你也想违抗我这个一家之主的命令么?”
“我一定要留在这里。我害怕那东西非但害死了我女儿,还要夺走女儿的魂魄,让我女儿永世不得超生!”
“啪!”一声清脆刺耳的巴掌声传出来。
林晚冲进灵堂,只见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站在棺椁前。
那男人大约六十岁左右,容貌冷硬,鼻梁两侧有刀刻般的法令纹,身上流露出一股彪悍的草莽之气。
宫夫人跪在火盆前,捂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嘴角有血迹。林晚走进灵堂后,李散财与宫夫人一同回头看向他。
“小道长?”宫夫人诧然道。
“你是什么人?”李散财盯着林晚。
“在下林晚,是今晚前来吃白席的宾客,喝醉了酒在贵府睡了片刻。醒来之后得知李小姐灵堂在这里,特来给李小姐烧一些黄纸。”林晚拱手道。
“方才我与她的话,你都听见了?”李散财质问道。
“一清二楚。”
“你不是孝镇人吧?”
“在下是夏汭城人。”
“那你可知我来孝镇之前,是做什么买卖的?”
“在下不知。”
“军匪。”
“军匪?”
“你可知,军队的军饷都是由朝堂发放,倘若朝堂发不出军饷,士兵们便只能饿肚子。因此,军队为了生存下去,便乔装成马匪,袭击过往的行人商队,抢夺财物粮食。这些军人白天穿军服,当官家的兵,夜里穿草服,当祸害一方的土匪。这种人便是军匪。”
“这么说,李老爷之前便做过军匪?”
“嘿,非但做过,还亲手杀过人。”
李散财说罢,忽的探身而出,手做虎爪状,掐向林晚脖子。
“老爷,不可,他只是个书生!”宫夫人惊叫道。
“没错,我只是个书生。李老爷用军队的招式对付我,确实有些杀鸡用牛刀了。”林晚叹了口气。
他站在原地未动。
但在李散财的手到他身前时,突然一根翠绿色细藤宛如毒蛇一般,从林晚的袖口中电射而出,缠住李散财的手臂。
那细藤沿着李散财的手臂盘旋而上,缠绕住李散财整个人全身,将李散财高高地举在半空。
“仙……仙人……!”李散财骇然盯着林晚。
宫夫人双手捂住嘴,惊恐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