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枕头

“许大娘,我们冒昧了。”宫夫人上前歉然道。

“呵。”许大娘面露惨笑,“你是孝镇首富的夫人,连官老爷见到你都要点头哈腰,擅入我这普通农妇的房屋,怎么能叫冒昧呢?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许大娘,您折煞我了。我万万没有那个意思。”

“我可不敢折煞宫夫人。我儿子正是不明白这一点,这才落到如今这番下场啊!”

宫夫人蹙了蹙眉。

“宫夫人非但自己来,还带了跟班么?好大的排场。”许大娘冷冷地看着宫夫人身后的林晚。

“许大娘误会了,这位是林公子,并非我的跟班,而是我远房来的侄子。他也是一个书生。”

“啊,书生啊,和我儿子一样。”许大娘点了点头,“可惜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若早知道我儿子会落到今天这番下场,一定不会让他去读书了。”

“许大娘这番话,在下却是不解了,许兄的下场和他读不读书有什么关系?”林晚问道。

“倘若他不读书,还会认识李清清么?倘若不认识李清清,还会发疯吗?”

“非也。”林晚摇了摇头,“这分明不是许兄的错,你却归咎在许兄身上,着实有些荒谬了。”

许大娘豁然站起身,伸手指着林晚,满脸怒容道:

“你懂什么?我是他母亲,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他这么做本来便是错的!他从一开始便不该和李清清谈恋爱!倘若他早些听我的,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么说,许大娘一开始也不同意许兄和李清清小姐在一起?”

“从我得知他们在一起时,便竭力反对,生怕酿成大错。没想到……没想到……”许大娘颓然坐回椅子,低头看着桌上的碗。

林晚揉着下巴,若有所思。

“许大娘,我们能去看看许公子么?”宫夫人问道。

“不能。”许大娘尖声道,“我儿子已经疯了!你们再见他有什么用?难道一定要将他逼死么?”

“只是见许兄一面,应当没那么严重。”林晚道。

“我说不让见便不让见,我儿子的事情我做主,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那只能得罪了。”林晚自顾自往楼上走去。

“你这竖子,你敢!”许大娘从墙角抄起一根扁担,向林晚打去。

“许大娘,万万不可!”宫夫人惊声道。

那扁担到林晚身前,忽的被一根细藤缠住。

许大娘只觉得一股骇人的怪力从细藤上袭来,旋即扁担便被人劈手夺去。

那细藤缠着扁担,轻轻一甩,扁担立时像离弦之箭般倒飞而出,插进许大娘身后的墙壁中,将墙壁深深洞穿。

许大娘骇然欲绝地看着林晚:“你……你是……”

“许大娘,我只是看许兄一眼,绝不会害他。毕竟他同我一样,都是百无一用的书生。”林晚说罢,走上楼梯。

二楼有两个房间。

左侧的房间房门敞开,里面堆放着杂物。

右侧的房间房门紧锁,门两侧贴着一副已经脱色的对联。

上联是:“病如北风春来过。”下联是:“才似江水年不绝。”门楣处的横批:“状元高中。”门上倒贴一张“福”字。

“看来这就是许兄的房间了。”林晚自语道。

“这确实是许公子的房间。”宫夫人也从楼下上来。她看着门上的对联,神色有些怅然。

“这位许公子既然能得李清清小姐的青睐,想必多少有些过人的才气吧?”

“许公子精通诗词格律,在孝镇文人之中风评极佳,清清也正是因此恋慕上他的。”

“那他为何始终考不上功名?”

“大概是因为……他确实没有考功名的那份天资吧。”

“也是,考功名和念诗做赋确实是两回事。”

林晚敲了敲许子墨的房门。

“谁啊?”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子声音。

林晚看了宫夫人一眼。

宫夫人心领神会,上前对着房门道:“许公子,我是清清母亲,来看看你。”

“我没空。”许子墨道,“我正在教清清写字呢。”

宫夫人和林晚对视一眼。

“许公子,清清在你房间中么?”

“清清当然在,她已经在这里好多天了。我们天天在一起,我每天教她吟诗写字,她每天给我讲她从姐妹那里听来的香闺逸事,好不快活!”

“许公子,我想见见清清,我有些向她了,你能开门让我见见她么?”

“你等等,我问问清清。”许子墨道。

许子墨说罢,林晚和宫夫人听见房屋内传来许子墨自言自语的说话声:“清清,你母亲在门外,说想要见见你……哦,你现代不想见她……她会把你带走……那好,我告诉她一声……嗯,放心,我不会让她把你带走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宫夫人,清清说了,她不想见你。你也别想带她走。”许子墨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看来许兄病得不轻。”林晚低声道。

“林公子,现在该怎么办?”宫夫人道。

“还能怎么办?”林晚手按在房门上,轻轻用力。

只听一声脆响,房门后的插销断裂。林晚推开房门,走进屋。宫夫人跟在林晚身后。

刚刚进屋,两人便会屋内的一幕震撼得毛骨悚然。

只见身穿白色书生衣装,头戴冠冕的许子墨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毛笔,在桌上的宣纸上写字。

许子墨身旁的凳子上摆着一颗枕头。

那枕头的上部被人用毛笔画上了人的眉眼,眉眼下套着一件淡黄色的女子连衣裙,眉眼两侧挂着两条耳坠,顶部插着一根银色发簪。

“那是……那是清清的首饰和衣物。”宫夫人瞪大眼睛。

“简直匪夷所思。”林晚低声道。

许子墨在宣纸上写好一个字,拿到枕头前,说道:“清清你看,这是‘簪’字,就是你头上戴的发簪。我刚才写的比较匆忙,你看会了吗?”

许子墨等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笑意:“你看会了?你果然很聪明。倘若你不是女子,而是一名男子,肯定能高中状元。不像我这样,始终考不上功名,白白浪费了我母亲的一番苦心。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