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天资。我除了会吟诗做赋,其他一无是处,考功名根本不是我擅长的。只是你父亲原本便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倘若我往后都考不上功名,又有什么脸面娶你呢?你父亲肯定也越发反对我们了。连我母亲也……”
“哈哈,清清你真是善解人意!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我都在所不惜!嗯……要亲一个吗?那就亲一个吧……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许子墨嘴贴上枕头画出的眉眼,轻轻亲吻了一口。
他的脸重新抬起来,嘴唇、鼻子和脸上已经沾满了墨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林晚慨叹一句,走到许子墨身前,“许公子,该从梦里醒来了。”
“你们是谁?”许子墨猛然一惊。他抱着枕头,仓皇地躲到墙角,死死将枕头护在怀中。“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的房间?”
“许公子,你看清楚,我是清清的母亲。”宫夫人在一旁道。
“清清的母亲?”许子墨看着宫夫人,脸色骤然大变。
他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宫夫人,越发用力地搂紧枕头。
“你……你是来带走清清的对不对?我不会让你带清清走的。我要和清清在一起,我要一辈子和清清在一起。”
“许公子,你放心,我们不是来带清清走的。你想和她在一起多久都随你。”林晚道。
“真……真的吗?”许子墨神色迟疑。
“总不能是煮的吧?”
“那你们来做什么?”
“咨询你一些事情。”
“只要你们不带走清清,我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们。”
“那再好不过!”林晚在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们……你们想问什么?”许子墨神态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为什么发疯?”
“什么发疯?我没有发疯,你们不要胡言乱语。”许子墨怒道。
“哦,对,你没有发疯。”林晚点了点头,“那李清清小姐死之后,你去过善事神庙吗?”
“你在说什么?”许子墨瞪着眼,搂了搂怀里的枕头,“清清没有死,她就在我身边。”
“那你这两天去过善事神庙吗?”
“没有。”许子墨摇头。
“那你见过什么人么?”
“除了我娘,我什么人都没见过。”
“那你去过什么地方吗?”
“没有,我娘不让我出门。他把我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让见,也哪里都不让去。”
“为什么?”
“她不想让我和清清在一起。”许子墨两条眉毛扭成结,“但是她没想到,清清现在就在我身边。我跟她说,她还说我疯了。真是岂有此理!”
“你什么地方都没去,见过的人也只有你母亲?”
许子墨点头。
“那清清是什么时候到你房间来的?”
“两天前的……深夜里。”许子墨回忆道。
“两天前的深夜……”宫夫人喃喃道,“是清清投湖的那晚……”
“你们在说什么呢?清清什么时候投湖了?她在我身边!”许子墨道。
“许兄,劳烦你将那晚李清清小姐到你房间的经过仔细告诉我们。只要你讲得够仔细,我们就让李清清小姐留在你身边。倘若不仔细,宫夫人就要带李清清小姐回家了。”
“那晚……”许子墨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我正在房间里看书,忽然我娘冲进来,让我这几日留在房间里,哪都不许去,然后将我们的房门反锁住,窗户也封了起来。”
“看来是不想让你知道李清清小姐的死讯。”林晚道。
许子墨看了林晚一眼,继续道:“到了后半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我娘喊我的名字。接着我就看到房门打开,我娘走进来。她跟我说清清死了,我不信,要去看清清。然后……”
“然后什么?”林晚问道。
“然后她说你要去,那便去吧。说罢转身离开。我跟在她身后出了门。但是不知是那晚没有月光的缘故,还是我忘了点灯,门外漆黑一片。我摸索着向前走了一段,看到前面有一个水池。我走到水池边,水池里游着很多条红色的鲤鱼,再然后……我昏了过去。等到我醒来时,我躺在床上,清清就在我身边了。”
“许公子记得自己那晚下楼了么?”宫夫人问道。
“没有。”许子墨摇头。
“那你为何会看见水池?”
“我……”许子墨神色顷刻间变得茫然。
他瞳孔缩起来,看着地板,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想和清清在一起……我只想和清清在一起……”
他死死搂住怀里的枕头。
“水池。红色的鲤鱼。宫夫人不觉得这两样东西有些熟悉吗?”林晚道。
“善事神庙中的……那个水池……”宫夫人怔怔看着林晚。
“看来许兄发疯,也和那个善事神有关了。”
林晚和宫夫人离开许子墨家。
“夫人,您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好了,银子和粮食方才都已经搬进许公子家了。”送两人前来的马夫坐在车前,见两人出来,下车请安道。
“许大娘没有为难你们吗?”宫夫人问道。
“她连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只是坐在她丈夫的遗像前,看着那张遗像发呆。”
“啊,可怜。”林晚叹了口气,“丈夫死了,儿子疯了,这对她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至少许公子还活着。”宫夫人失神道。
林晚看了宫夫人一眼,低声道:“宫夫人,节哀。”
宫夫人肩膀轻轻一颤。她看着林晚,轻声道:“说起来,这还是林公子第一次对我说这种话。”
“这句话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
“是啊,确实很正常……”宫夫人低下头,眼神有些失神。林晚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夫人接下来打算去哪?”马夫问道。
“我要去善事神庙。”宫夫人道,“林公子呢?”
“正巧,我也要去那里一趟。”
宫夫人跪在神像前,仰头定定地盯着善事神的神像,沉默良久。林晚站在一旁,看着水池,若有所思。
水池底部的银子已经被人收走了,只留下清澈见底的池水和满池的红色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