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事神娘娘,真的是你害死了我女儿吗?”宫夫人问道。
“倘若真的是你害死了我女儿,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宫夫人双手掩面,痛哭起来。
忽的,宫夫人抬起头,满怀恨意地盯着神像。
“你把我女儿还回来!你这个妖怪,把我的女儿还回来!”
宫夫人癫狂地走进水池,淌过池水,到善事神像前,发疯一般捶打神像。
水池中溅起一簇簇刺耳的水花。鲤鱼仓皇地在水池中游动。
踢打了好一会儿,宫夫人终于停下来。
她颓然坐在神像脚下,抱着膝盖,面如死灰地看着水池中的鲤鱼,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散落下来,被水打湿,贴在身上。
善事神庙中除了林晚和宫夫人,一个人都没有。压抑的寂静仿佛一个巨大的水泡笼罩善事神庙。
“倘若清清的性格不像我这般倔强,倘若清清能顺着她父亲,不违背她父亲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宫夫人低声道。
“倒也不一定。谁说子女一定要对父母言听计从呢?”林晚道。
“但是这里是孝镇。”
“孝镇……”
“你们别拦着我!我要去问问善事神娘娘,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儿子!我要让她把我儿子还回来,把我儿子还给我啊!”这时,庙殿外传来凄厉的痛哭声。
林晚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死命地拉着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那女人一边挣扎,一边失声痛哭。
“夫人,你冷静些,善事神娘娘可是仙人。你质问仙人,这……这成何体统啊!”那男人道。
“难道便让我儿子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吗!”
“可是仲学的死,和仙人也没有关系啊。他是自杀的!”
“你撒谎!”女人尖叫,“我儿子不是自杀的!他是被善事神害死的!”
“夫……夫人,这话可不敢说啊!这是大逆不道啊!”男人神色惊惧。
“为什么不敢说,我偏要说。什么狗屁仙人,分明是害人的妖怪。你这个妖怪,你把我儿子还给我,你把我儿子还给我啊!”女人跪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这位夫人,可否给在下说一说,你怎么知道你儿子是被善事神害死的?”林晚走到女人身前。
“我……我夫人什么都没说。”男人急忙挡在女人身前,“她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戏言,戏言罢了。这位公子不必往心里去。”
男人脸上堆着讪笑。
“但我方才看尊夫人那番样子,不像是戏言,反倒确有其事。”
“公子看错了,我家夫人性格便是这样,大大咧咧,不分场合,让公子见笑了。我这就带她走。”
“张员外,你请稍等。”
男人扶起女人,正要离开时,从庙殿中传来一道冷冷的喝止声。
宫夫人眼眶红肿地从庙殿中走出来。
“宫夫人……”张员外一阵激灵,颤声道,“您……您怎么在这里?”
“我方才来善事神庙有些事情。”
“那您怎么弄成成这般浑身是水的样子。”
“不小心跌入水池中了。”
“唉,宫夫人节哀啊,切莫因为女儿的事坏了自己身子。”张员外叹声道。
“张员外家的儿子也去世了?”
“是我家的小儿子。”
“何时去世的?”
“昨天晚上。”
“如何走的?”
“投湖自尽。”
“投湖自尽?”宫夫人瞳孔缩了缩。
“没错,和宫夫人家的小姐一般,投湖自尽死的。”
“你撒谎,我儿子根本不是自尽,他是被善事神那个妖怪害死的!”张员外的夫人嘶声道。
“刘夫人如何知道你家小儿子是被善事神害死的?”宫夫人神色动容地问道。
“宫夫人,这……这些都是我家夫人的胡言乱语……她并非在埋怨善事神……”
“张员外不要打岔,我在问你家夫人,没有问你。”宫夫人冷冷看了张员外一眼。
张员外欲言又止,无奈地叹了口气。
“宫夫人你可知道,为何善事神会如此灵验么?”刘夫人颤声道。
“还望刘夫人告知。”宫夫人道。
“因为那些不孝顺自己父母的孩子,都被善事神害死了!”
宫夫人身上涌出一股寒意。她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果然吗……”林晚若有所思。
“我一心想让我家小儿子像他爹一样,读书考功名,当一个朝廷文官。但他的志向却不在读书做官上,而想从军报国,去做将军,我不同意。昨天晚上,我和他吵了一架。结果没想到,等到半夜,我儿子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你儿子是被善事神害死的?”林晚问道。
“因为这里是孝镇。因为这里是孝道之风浓郁的‘孝镇’!”刘夫人尖声大叫。
“夫人,你冷静些。”张员外道。
“你让我怎么冷静?善事神害死了我儿子!”刘夫人冲张员外怒吼。
张员外神情痛苦。
“如果我没有逼迫我儿子……也许……也许善事神便不会找上他了。都怪我……都怪我……呜呜呜呜……”刘夫人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马车中,宫夫人心事重重地看着车窗外。
林晚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
马车外街景闪过,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只绣球站在路边,冲着不远处的妇人喊道:“娘,我找到我的绣球了!”
“就记得玩绣球!快回来!马上要吃午饭了!”妇人佯怒道。
“娘,再让我玩一会儿嘛!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还敢犟嘴,看我不打你板子!”
宫夫人放下窗帘,眼睛又肿了起来。
“林公子,我女儿真的死了么?”她看向对面的林晚,失神问道。
“宫夫人,人死不能复生。”
“人死不能复生……”宫夫人低下头,喃喃道,“你说善事神真的是害死我女儿的凶手么?”
“极有可能。”
“可是仙人……为什么要残害我们这些无辜百姓呢?”
“没有为什么。仙人喜欢这样做,便这样做了。”
“我们尊崇仙人,敬畏仙人,祭拜仙人,给仙人上供,小心翼翼地侍奉仙人,仙人为何还要害人呢……”
“这或许便是它们的本性。”
“仙人的……本性么?”宫夫人出神地看着地板。
“宫夫人,我要请你帮一个忙。”林晚道。
宫夫人抬起头:“林公子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