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月夜刀影

后山。

竹子成林,郁郁葱葱。

竹林中,一块很平坦的石板有半亩地大小,是孩子们平时嬉戏的场所。

这夜,一轮明月悬挂在空中,照得竹林中如同白昼。

此时,石块上站列着六人,他们便是南氏父子和刘江父子四人。

他们深夜至此,自然是来修习泰山功法与泰山刀法的。

现在,南山虎与刘娥,身高已经与他们各自的父亲比肩了。

斗转星移,他们都十**岁了,已经长大成人了。

刘二刘三高与他们肩齐。

岁月磨砺着他们,他们也在磨砺中成长。经过了许多风风雨雨,尝过了好多酸甜苦辣。他们的骨骼强壮了,身手矫健了,意志也更加坚韧。

这时,他们正聆听着南峰樵的教诲:“你们修习泰山刀法与泰山功法”,已经五年有余了。领略到泰山刀法中最注重些什么没有?”

“稳。”南山虎与刘娥异口同声道。

这是他们平时讨论的结果,所以口径一致。

“我看是要快。”刘二挖了挖耳屎道。

“我说是准。”刘三歪着头看向众人,“不知对不对?”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刘江看着四人道,“不过关键还是要稳,只有如泰山立地般稳,施展泰山刀法才能做到稳中求快,快中求准。在所有泰山刀法中,也有不要求快的招式。比如苍松迎客、唯我独尊等几个招式,就要求慢,慢中窥敌破绽。有的招式要时快时慢才能妙到毫巅,比如紧慢十八盘。总之不管是快还是慢,都必须依托在稳字上。只有稳,不管是刀法还是拳脚,出招才能快才能准,方可制敌于俄顷,取物于须臾。下盘不稳,中盘就不能带劲全身,这是泰山刀法中的大忌。你们必须记住。”

他二人本没有读过书,在蟒蛇洞中受了胡古月千叮万嘱,所以将这些话给记了下来。

胡古月在蟒蛇洞中还教他们认识了不少字,让他们才能拿着武功秘籍给四人讲解。

四人完全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具都点头道:“我们知道了。”

刘江训毕,南峰樵又道:“之所以教你们练功习武,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防身自卫,如遇坏人来犯,必定真刀真枪地干。没有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一旦动起手来,刀法拳脚再好也必定吃亏,所以在习武过程中进行对练是必修之道。今晚带你们出来,一是给你们讲解功法要领,二便是要你们进行对练以增强实战经验。你们刚好四人,山虎与娥子对练,刘二刘三对练。以后风清月明之夜,你们都必须到这里来对练一个时辰,而且每次都必须做到来去无声。惊扰了四邻,否则就会因为泄露惹来麻烦,甚至是祸端。你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四人小声应道。

“好,那你们就开始对练吧,一定要先慢后快,更要注意到不要伤了人。哦,我怎么忘了,今晚应该先让你们用竹刀对练,熟练之后才能用真刀。你们去准备竹片对练吧。”

“好。”

“要得。”

四人得应着去准备,然后分成两拨对练起来。

南峰樵与刘江坐在石板上吸着旱烟,不时指点着他们的步伐、手姿、进势退状。

南山虎随着年龄的增长,长得更高更壮,更是魁梧结实,脸上轮廓分明,虎目生辉,刚毅而强悍。

刘娥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一根长辫垂在脑后,一双凤目蕴藏着少女情韵,白里透红的脸总是带着迷人的笑,显得阳光灿烂。

两人从小摸爬滚打长大,但年龄一大,便自敛了淘气与顽皮,互相尊重,互相体贴着。

“山虎哥,来吧。”刘娥运起起式对南山虎道。

“娥子,咱们点到为止啊。”南山虎微笑道。

“肯定是,难道硬是要砍劈到身上?”刘娥也笑道。

二人对练起来,南山虎一招“东道迎宾”以接刘娥挥过来的招式。

刘娥手腕一翻,竹刀从下向上反斩,一招“飞流倒悬”迎向南山虎竹刀。

南山虎一抖竹刀,竹刀下沉反弹刘娥来势。

刘娥见他如此,竹刀立马以“回流返源”上绕,身随步转,竹刀侧击南山虎左臂。

南山虎右脚矮下,身子向右倾斜,左脚急踢刘娥手腕处。

“好一招斜云挑日。”刘娥叫了一声好,手中竹刀急回,避过南山虎腿风,起脚反踢南山虎腿弯。

南山虎右手肘着地,身子顺势翻了过来躲过刘娥铁腿,竹刀“天门要隘”向上一架,正好挡着刘娥砍过来的一刀。

二人动手出招,丝毫也不慢,南峰樵与刘江看着也有些惊讶。心忖二人平时一定下过不少功夫,不然何以会如此自然快捷。

二人完全不是拆招对练,简直就是一场真拼实战。

二人互视一笑,都为南山虎与刘娥有这样的成就感到高兴。

刘二刘三毕竟年幼,出招换式,显得笨拙而不灵活。一会刘二嚷着竹刀砍到他了,一会又是刘三嚷着竹刀刺着了她。

二人嚷着嚷着索性挥着竹刀胡乱砍砸,竹刀砍竹刀,不一会便砍得竹破刀坏,可二人还在赌气地对砍着。

刘江训道:“没用的东西,你们这样练能练出什么功夫?不要再闹了,好生看看你娥姐与山虎哥拆招。看看人家是怎么练的,以后就好好地学,不然将来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刘二与刘三互瞪一眼,互不心服,但迫于刘江的威势,只得扔了竹刀静下来看着场中二人。

南山虎架住刘娥竹刀向外一送,刘娥只觉竹刀上逼过来一股令自己倍感吃力的力量,她立马撤招换式,竹刀从上向下划了一道弧,以“雾缠峰腰”向南山虎腰间奔过去。

南山虎竹刀向下急划,“巉岩劲松”以告击出,外挑刘娥竹刀。

刘娥知道如让他挑中,竹刀定会脱手而飞,只得再度撤招,蓦退陡进,竹刀有如电光石火般又向南山虎手弯刺过去。

南山虎料不到她出招奇快,也极速回竹刀抵挡。因他知道自己一闪让,竹刀必然会如影随形一样跟进,是以只得回刀招架,以消彼力。

“夺”地一声,竹刀硬生生刺在刀身上。

南山虎运力向外送,刘娥见他老与自己较劲,心中很是不服气,于是毫不示弱地死击在上面,竹刀不弯不曲,依然笔直刚劲。

南山虎的竹刀也陡直如刚,见一下子送不走她的竹刀,丹田气陡提,劲道再加了两成。

刘娥也立刻运劲加力,两股力量来了个硬碰硬,“嚓”地一声,南山虎的竹刀被刺破成两片。

刘娥的竹刀也断成两截,她用招使老,竹刀断了,劲道仍往前冲。收不住势之下,身子踉跄前扑。

南山虎的竹刀被刺破,也刷地一下子扫了过去,两块竹片向扑过来的刘娥的脸上弹了过去。

二人都因收不住势而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之下,“啊”地惊叫出声。

刘江眼尖,一看场中有变,起脚踢飞两颗石子,分打南山虎手中竹片。

劲道十足,南山虎手上一麻,两块竹片立刻脱手落地。

南山虎也不笨,顺势手一拦,欲将她拦住。

刘娥冲势太猛,他没有将她拦住,反而将他带得仰天而倒。

脑壳哪能硬得过石头,他的后脑勺被石子硌出一个口子,禁不住“哎呀”痛叫出声。

刘娥被他拦了一下,扑地自然也就要轻一点,所以没有受伤。

南山虎伸手一摸伤处,湿漉漉的,显然出血了。

就着月色,刘娥见他缩回来的手上血红一片,惊问道:“山虎哥,你受伤了?”

“不碍事,不碍事。”南山虎道,“皮肉伤而已。”

“我给你上点药。”刘江也看见了他手上的血水,赶紧走过去道。

“都这么大了,受点皮肉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南峰樵笑着冲刘江道,“他没这么娇气,用不着上药。”

“江叔,没关系没关系。”南山虎摆着手道。

“你们啦——”南峰樵教导道,“知道与人打斗,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二人明明知道,此时只有装糊涂。

“最忌讳的是全力死拼,用招过老。”南峰樵用当年胡古月的话给他们讲道,“出招必须见机行事,反应快捷,方能环环相扣,攻守兼备,与兵家的未曾出兵,先谋退路是一个道理。如不思前想后,量力而行,就会欲罢不能,收势不住就会吃很大的亏。比如刚才刘娥那招飞瀑注潭,知道对方防备得当,就应该转为峰回路转,手中武器饶过山虎竹刀,兜上去再向下直劈其头部,而不该一味抢攻。山虎那招是得当,但不应自恃力大而欺人,应该退后一步,让过来势,然后再顺势击打刘娥兵器,刘娥就会落刀而败。”他说着转问刘江,“江弟,是不是这样?”

“峰樵哥说得一点不错。你们必须铭记于心,以免重蹈覆辙。”刘江顿了顿又道,“出招不能一味求勇,虽然有两军相逢勇者胜的宏论,但出招并不同于此理。有勇还得有谋,力气与心智相扣,方能稳操胜卷而立于不败之地。”刘江望着偏西的月亮又道,“夜已深,今晚就练到这里,回去休息吧。以后,每逢这样的夜晚,你们就必须来此练一个时辰。刘二刘三更得勤奋努力,知不知道?”

“是!”刘二刘三赶紧答应。

“好,回家吧。”刘江说着与南峰樵一晃身子,立刻消失在夜色之中。

后面四人虽然被扔下,但一声不吭,悄无声息地施展轻功身法紧赶。

刘三虽然落在最后,但她脸上一点畏惧之色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