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美少年枪逞凶恶 小童儿剑定风波04

向鼎擅使长枪,上山为表尊重,并没携来。

场中多有携长枪者,但考试在即,哪个肯得罪天虞出借?

向阳藏着兵刃,本不肯与,终不得违拗父命,低头纳上双短枪。

向鼎接过双枪,将两枪尾尾对接。

向阳既擅短枪,也擅长枪,因此这一对短枪乃是特制。

向鼎连接两枪,仍嫌稍短,而且两头有尖,有些厉害招式未伤人、先伤己,便使不出。

这一来,他虽练武多年,却也没占着便宜。

清风持剑站在下首,抱剑打个起手式,意示今番动手并非不敬,而是向长辈请教。

场外响起一声冷笑。

先前那人道:道:“我说这娃娃坏,可没错吧?他自诩晚辈,纵落下风,老向也不好赶尽杀绝,但若侥幸,赢得一招半式,老向却只能认栽,到时他再抱拳道一声‘承让’,乖乖,老向当场就得吐血!”

小李子听着愤懑,冲到那人面前,道:“他不讲礼数,你要说他目无尊长,礼数周到,你又说他动坏心思。哼,自己的心眼坏,别把别人也想得坏了!”

他想到清风处处照拂自己,便听不得有人讲他坏话,莫说他在山修行,不谙世事,决无害人心思,便真有什么,也得回护着他。

那人道:“事情他做得,别人便说不得?”

小李子一恼,动手与他撕扯起来。

那人抬手要打,猛地手腕一紧,如给铁箍箍住,转头一看,却是个灰衣大汉。

燕冰河道:“小孩子胡言乱语,何必一般见识?”

他见小李子义气深重,对他颇为改观,言辞间也和缓许多,拍了拍他,道:“两人这番交手,于你有益,不可不看。”

场中枪来剑往,早交上了手。

清风点削劈刺,剑剑不离要害,牢牢将两人距离控制在一剑之内。

向鼎枪法威力施展不出,此时又嫌这枪太长。

他每每想拉开身距,只要退步,清风就来攻他之必救,令他不得不防,而他一防,清风便趁机步随剑上,总是不让他走出这一剑之距。

燕冰河道:“剑短枪长,清风却以己之长,克敌之短,个中道理,你可懂吗?”

小李子胡乱应付一声。

他一双眼看似观战,却始终盯着场边的向阳。

向阳跪在场边,一想到老父一把年纪,仍为自己,与一小童挣命,悔之无及,连连磕下头去,道:“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向鼎全神接战,愈打愈惊,暗道:“不过一洒扫小童,剑法怎恁地高明?”

清风不比一般小童。他从小侍奉在飞来峰。

飞来峰首座膝下无徒,一身神通,尽可着他教,便是天虞六松初入门时,本领亦不及他。

向鼎收了小觑之心,一想到小童的本事已经如此,嫡传弟子更不用说,那便更得给儿子挣来一个机会,于是更加奋勇,这时搪过一剑,脚下又退。

清风猜出他要拉开身距,从而施展枪法,哪肯放他?挺剑刺他心窝,引他必救,同时脚踏天罡,步随剑上。

正得意间,一枪忽然刺到腹边,大惊失色,连忙撤剑闪身。

原来向鼎搪剑退步是诱敌之计,只引清风近身来攻,暗里早拆开手中双枪,见剑刺到,一枪挡,一枪攻,出其不意,登时扭转颓势。

他后招紧随而至,抡起双枪,劈砍砸剁,走的竟是刀锏的路子,排山倒海,大开大合。

清风素来规矩,哪见过这般勇悍打法?一时左支右绌,脚下连退,倒嫌离他太近。

众人暗赞向鼎勇中有谋,只一招便转败为胜。

向阳心中一宽,暗暗发誓再不与人逞凶斗狠,更不恃强凌弱。

众人正以为向鼎必胜,忽见他攻势一顿。

清风矮身站定,斜剑于顶。

向鼎本来抡枪猛砸,一见之下,吓了一跳,改砸为撩。

清风手腕一翻,剑尖转下。

向鼎又是一惊,再次换招,不然便是自行撞上剑刃,无异自断手腕。

这两剑料敌机先,守中带攻,见识极其高明。

向鼎暗暗称奇,正自纳闷,长剑从右削至,他堪堪躲过,险些被削中大腿。

原来六松之中,有人不忍清风输阵,暗中传音指点。

清风依言施剑,果然见功。

燕冰河道:“六松难道想逼死向鼎?”对小李子道:“这两剑武理过深,不好拆讲,你且往下看。”

小李子胡乱应付一声。

他见向鼎两鬓斑白,口喘粗气,周身烟雾蒸腾,暗暗可怜:“要是我爹在,为了我,也会如这位向伯伯一般吧?”

清风打顺了手,眼见快决出胜负,忽然一道身影扑进场来,挡在两人中间。

两人大惊之下,连忙收手。

清风回剑太快,险些割着自己,见来人竟是小李子,怒道:“你不要命了!”

小李子挠头笑笑,揽住他道:“好清风,难为你为我闹成这样,我实在过意不去。”转头对向鼎道:“我不怪你儿子了,你还不领他去?”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朦胧,虽让他“去”,却不说去准备明日比武,还是就此下山,更极没道理,想清风要赶向阳,为的是他好勇斗狠,险些杀人,岂仅是为了出气?

清风不明所以,愕在当场。

向鼎也没反应过来,忽见小李子连使眼色,恍然大悟,敢情来了个和稀泥的,连忙点头称是,又对清风道:“小道长剑法之高,老夫心服口服。”

清风大怒之下,明白了小李子是来为人出头,重一跺脚,拂袖而去。

小李子匆匆追去,舌灿莲花,唾沫横飞,终于说得他顿住脚步。

清风道:“你胳膊肘往外拐,我不要理你!”

小李子见事极快,道:“这是什么?哎呀,好看,真好看!”

清风孩子心性,听他赞得夸张,斜眼一眯,又惊又喜,道:“啊唷,哪里来的?”

小李子正拿着一块黑木雕。雕的是一只小猫,栩栩如生,趴在他手心里,懒洋洋的。

他道:“当然是我雕的,它叫元宵。”当下赠给清风,与他重归于好。

清风爱不释手,把玩一阵,道:“那我也送你一份大礼,你一定喜欢。”

小李子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