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术法弄巧遭识破 仙丹起死疗沉疴01

武场之中,燕冰河正指点一个锦衣华服的小胖墩儿练拳,更亲身作范,极是认真。

小李子心道:“清风让我明日见分晓,这样隆重,不知是什么大礼?”

这时遥遥见了燕冰河教人练拳,心里竟不是滋味。

他笑迎上前,在小胖墩儿肩头拍了一把,瞧来无比热情,却留下五个黑黑指印。

燕冰河道:“这是抗金义商徐员外的公子茂茂,你们小辈多亲近亲近。”

小李子说说笑笑,热情招呼一通。

徐茂茂却不回礼,更不答话,只挠头傻笑,憨态可掬。

小李子心道:“原是个憨人。”瞥见他肩上的乌黑指印,心中歉疚,道:“脱下来,我洗还给你。”

徐茂茂连连摇手,只推不用,怕他坚持,忙与他叙起年岁,据实相告。

小李子却答不上,心道:“我若比你小,给你叫声兄弟,那可没味儿。”便道:“不小心痴长兄弟一岁。”

两人便以兄弟相称,结伴练拳,不觉斗转星移,月日交替。

次晨,武场布置妥当。

众人来到场前,见李、徐两人兀自在边上对练,当真是临时抱佛脚,俱各哂笑。

一对白衣少年迤逦行来。

两人是表兄弟,来自江南浣剑山庄,兄名杜衡,弟名杜仲。

杜仲道:“天虞山名不虚传,一夜竟布置得这样宏伟。”

武场按照八卦方位,分成八个区域:乾、兑、离、震、巽、坎、艮、坤。

八区两两相对,环抱合围。

中间是一高台,得观全场,乃考官位。

早有小童守在台上,正是清风。

在他面前,放着一口签箱。

杜衡远远望见签箱,道:“今日考生有三百二十人,既是双数,便不会像当初在庄中选拔,让你好运气抽到空签。”

杜仲道:“表兄差矣,三百二十人,那是之前,可忘了昨日新来的小乞丐么?”

杜衡道:“那倒要看你好运,只是休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杜仲道:“表兄多虑,想他初学乍练,焉能胜过诸人?”

一通钟响,清风高喊清场。

众亲友退到场外,考生们聚到台下,听讲抽签规则:箱中签条两两成对,如抽到“乾甲乙”,便到乾字区,与另一持有“乾甲乙”的考生比试。

二通钟响,众考生翘首以望,准备抽签。

便在这时,远处传来楞楞车轮之声。

众人暗暗纳罕:“谁敢在天虞驾车?不对,可没听见马蹄声。”

小童明月推着木轮椅缓缓行来。

椅上坐着一位白衣道长,面皮白净,文质彬彬,乃是飞来峰首座刘守仁。

小李子远远见了,心道:“难怪清风说他不收徒,原是个不能站的。”

轮椅所过之处,众豪杰纷纷让路,更有人下拜礼道:“见过仁阳子。”

徐员外道:“燕兄弟,这位道长什么来头?他们干吗行这等大礼?”

燕冰河道:“徐兄不走江湖,有所不知。这位道兄当年单枪匹马,或伪装、或逼诱,三日里火烧金军七座大寨,我军截获粮草军械不计其数。”

徐员外大受震撼,见木轮椅行到,深深一揖。

刘守仁在椅上回过礼,对燕冰河道:“老朋友,你也来了。”

燕冰河道:“仁阳子风采不减当年。”

两人相对一笑。

待木轮椅行远,徐员外道:“刘道长的腿,便是因此而废吗?”

燕冰河点一点头,道:“金军丢了粮草,泄愤屠城,义军四下救护难民,他执意殿后,寡不敌众,致为金人所获。”

说着微微一叹,道:“金人忌惮他本领高强,挑了他双脚脚筋,吊在城头,终日鞭打,便是如此,他尚骂得金兵口吐鲜血而亡。”

徐员外慨道:“真志士也。”又道:“燕兄弟怎这般清楚?”

燕冰河一笑,道:“徐兄以为是谁救的他?”

他望着远去的木轮椅,仿佛又看见当日金兵林立的城头之上,那一个满身血污的白衣秀士,意气风发,昂头以金国话叱道:

“汝之一族,始为靺鞨,先托于隋,后庇于唐,方受赐女真之名,却不思天恩,妄以区区渤海小国南侵,屡败而遣书求赦,普天下,复有此无耻事耶?

然汝既臣于辽,一朝自立为金,以臣犯君,是为不忠;海上盟约,背信而倒戈攻宋,是为不义;蕞尔小邦,借汉字而创金文,反来烧我田野,戮我百姓,仁乎?孝乎!

终尔一族,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与牲畜何异!”

高台之上,刘守仁吩咐明月拿出名册,交给清风。

清风按册点名,册上记着众考生的抽签顺序。上山越早,名越靠前。

第一个登台抽签的是向阳。

他抽到“乾乙戊”。当下来到乾字区,将签条交给区内副考官,见是六松之首严常圭,忙道:“有劳师兄!”

严常圭收起签条,把一块写有“乙戊”的木牌挂上乾字架,示意人已就位,只等另一个抽到“乾乙戊”的考生。

小李子等得久了,不耐起来,心道:“早知就早点上山,省得最后才抽。”

轮到他时,清风叫到他名,台下发出阵阵哄笑。

有人道:“竟然有人姓小!”

也有人道:“小李子,你爹是不是叫大梨子?”

小李子脸上一热。

清风斥道:“不得喧哗!”

小李子暗暗感激,登上高台,伸手进箱,捞了一捞,竟然空空如也。

看清风时,却见他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签箱里面,一对粘在顶角的签条缓缓滑落。

小李子心道:“原来在这。”便拿出一根签条交给清风。

清风瞧了一眼,唱道:“乾戊乙!”交回给他。

小李子虽不识字,却认得乾字区,走在半路,忽然一惊:“让我打向阳,哪打得赢?”

这时抽签已毕,清风道:“今日只比拳脚,每人三场,胜一场得一个铜板,结束之后,不足两枚铜板的便请下山。”

小李子走到乾字区,将签条交给严常圭。

严常圭皱了皱眉,挂上一块“戊乙”木牌。

架上木牌除了“戊乙”,俱两两成对。考生们也是两两对立。

向阳对面也有一人。

原来他是“乙戊”,而非“戊乙”。

小李子一怔,道:“师兄,我和谁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