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日比试,场上考生少了一半。
小李子一到武场,一眼就看见徐茂茂。
两人在场边会齐,说起场地古怪。
小李子道:“场里干吗排这么多木桩?总不成要我们在桩上行走。”
徐茂茂道:“我也担心,这些木桩立在地上,风一吹便倒。”
小李子看了木桩排列,道:“倒排得像一朵花,中间高台,不正是花蕊?”
但听身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见是向阳。
向阳道:“‘天南地北,离东坎西’,这是按伏羲六十四卦排列,多半是要……”
他没说完,高台上的田守正已道:“今日规则简单,从起点出发,登上高台,便算过关,期间双脚不得沾地。”
众考生聚在场外,一听之下,纷纷叫嚷起来。
有人道:“我不服,这木桩一碰就倒,似我等魁梧之人,如何能在桩上行走?”
说话之人五短身材,生得一身横肉,远远一瞧像个肉球,自美名曰“魁梧”。
田守正道:“你瞧我可魁梧么?”
他飞身下场,嘡嘡嘡连踏三步。
三根木桩经他一踏,非但不倒,反而矮下一截,入地三分。
他轻轻一跃,重又回到台上,道:“时辰已到,抽签!”
众人见他内劲贯木,木桩入地而不断,内功实已炉火纯青,暗暗心服:“正阳子名声在外,果不虚传。”
签箱设在场外,免得没等开考,众考生便已碰倒木桩,破坏了场地。
场地确如向阳所言,木桩按伏羲六十四卦方位排列,考生如抽到“离”签,起点便在东方离卦之处。
起点只有六十四个,考生却有一百多人,注定有些人会在同一起点。
徐茂茂道:“规则越简单,越难。”
小李子道:“盼我抽到好签,独走一路。”
轮到小李子抽签时,他伸手入箱,拿出一看,抽到“小过”,不禁垂头丧气。
“小过”起点人满为患,连两根落脚之桩也不好找。幸得副考官前来帮忙搀扶,他才有处立足。
小李子一登上木桩,只觉脚下极是不稳,一阵风吹来,摇摇欲坠。
他环顾左右,暗暗担忧:“这木桩一踏就倒,我快不过别人,跟在后面,只怕走不到两步,前面便没桩可走,却如何是好?”
一声钟响,田守正宣布开考。
众考生只怕走慢,没桩可走,这时鱼跃抢桩,齐奔高台。
不到片时,桩塌人倒,剩下的考生挤作一团,前面的带倒了后来的,场中骂声四起。
小李子待在起点,见此景象,心道:“这般心急,再好的轻功也登不上台,既不限时,不如慢慢行走,只要上台,那便赢了。”
徐茂茂也是一般想法,可面前木桩越倒越少,只怕再等下去,无桩可走,只好迈步。
他走到一半,前后都没了木桩,卡在半路,一时进退不得,急得想哭。
杜家兄弟轻功高明。
两人从各自起点出发,俱在自己的赛道一马当先,几乎同时在台下碰头。
杜仲道:“小弟慢了一步,不敢争先,请表兄上台。”
杜衡道:“我有保险,不妨再玩一会。”
杜仲顺着他目光一看,看见了仍然滞留在起点的小李子,知他心意,拱一拱手,道:“谢过表兄!”说着纵身一跃。
他有心卖弄,这一下跃得既高且美,轻轻巧巧地落在台上。
他向田守正见了一礼,走去一边瞰别人踏桩。
一瞰之下,不禁摇头。
只见台下惨不忍睹,众考生横七竖八,实在不美。
田守正眉头紧蹙。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题出得太难,才一开考,便已出局百人,存者屈指可数。
他望着远处陷在半路的徐茂茂,微微一叹,道:“可惜终无师徒缘分。”
徐茂茂前后已无木桩。他无路可走,出局是迟早的事。
田守正环顾局势。见“小过”处有一乞孩,身前无路,已呈必败。
不远处虽有两个女弟子,但同样也陷在当地,没了指望。
他摇摇头,心道:“看来只有杜家兄弟、向阳、严莽能够过关,既只四人,明日的兵器也不用考了。”
他等得无聊,闭目养神起来,忽听场下有人大呼小叫,睁眼一瞧,吃了一惊。
小李子道:“两位姐姐,快瞧我呀!茂茂,茂茂!”
他口称姐姐的是两位少女,与他年纪相仿,一个唤作高绛寒,另一个是鄂北铁府的掌上明珠,名唤青霞。
两人陷在场中已久,再撑也不过徒费力气。
铁青霞正要下桩认输,听见呼唤,回头一看,喜上眉梢,连道:“高姐姐,小李子叫你呢,快瞧他!”
高绛寒却不回头,只道:“哼,谁是他姐姐?”
铁青霞忙道:“姐姐别误会,我是说咱们也来学学他的法子!”
高绛寒回头一看,只见小李子大步流星。
原来他把脚下两根木桩缠住,如同粘在脚下,走起路来,如踩高跷,却又快又稳。
高绛寒道:“这法儿倒好。”
另一边,徐茂茂有样学样,这时想要缠桩,却没布条,不禁犯起了难。
小李子穿得破,从裤腿轻轻一撕,便能撕下一条布。
徐茂茂穿的却是绸衣,撕来扯去,连个缺口也不见,又怕力气使大,脚下不稳,跌下桩去。
他解下腰束。这样一来,行走时却须提着裤子,着实不雅,却也顾不得了。
铁青霞绝处逢生,本来高兴,可一细想布条从何而来,不禁脸颊绯红。
高绛寒同样心思,一想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撕衣解带,那是宁死不成,但既受了启发,哪还肯轻易放弃?
她灵光一现,道:“青霞,规则只说不能沾地,可没说不能搬石头过河。”
她双脚并作一处,踩在同一根桩上。女子脚小,一桩大可容得。
这时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搬起身后的空木桩,挪到身前,再踩上去。
铁青霞看了大喜,动手仿效。
两人一步步搬石过河,走得虽慢,却离高台越来越近。
众考生懊悔不已:“早知有这法子,谁还抢破头似的往台上蹿?”又见小李子走得又瘸又快,纷纷好笑。
小李子运气不好,在起点分到的两根木桩长短不一,如今踩在脚下,走路尽显瘸态,越快越瘸。
田守正本自气恼,一见之下,也忍俊不禁,暗道:“臭小鬼急着投胎么。”
小李子倒非故意走快。
他昨日一服下九转金丹,丹田里便似存着一团熊熊大火,闲时浑身难受,如今快走起来,大汗淋漓,反倒全身舒泰。
他走到台下,见高台筑得那样高,便冲台上喊道:“胖道长,我跳不上去,脚下沾着台阶可行吗?”
也是他自幼无教,兼之得意忘形,“胖道长”三字脱口便出。
田守正哼了一声,不答他话。
小李子道:“也罢,我不解开脚下木桩,以桩踏阶登台便了。”
他刚一迈步,斜刺里忽然扑来一道身影,竟有人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