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七章 苦尽甘来沦杂役 乐极生悲撞遗孀01

天虞山一潭十一峰,太和峰居首,作为主峰,是众首座议事之处,也是天虞掌门太和真人张守和的起居之所,在李平生入门以前,峰上只有他和道童无尘。

这一日,李平生正在太和殿擦拭烛台。

小无尘从殿外跑来,带着一摞书信,道:“掌门特意叮嘱,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给奇绝峰陆师尊,这两封给飞来峰刘师尊,他若在闭关,便交给清风,这一封是见微峰田师尊的,还有……”

李平生放下抹布,擦干了手,默默接过整摞书信,点了点头,不发一言。

无尘交叹了口气,道:“李师兄明明是嫡传弟子、平字辈的大师兄,却还要一起做这些杂活,让人看了笑话,待会送信,尤其是奇绝峰,被人见了,不知道如何取笑你,唉,要是我能代你去该多好。”

李平生心中一暖,道:“反正我没师父,不用练功,闲着也是无聊,如今峰上有了嫡传弟子,再让你一个孩子家送信,只怕各峰首座要道掌门真人轻视于他,何况掌门真人待我恩重如山,我这名字还是他老人家给取的,我只愿没人背后说他坏话,自己给笑上两句,有什么打紧?”

无尘道:“清风哥哥带我看过你们头一轮考试,当时我身边的人说身手最差的就是你,但还说过最不服输的也是你。你嘴上说不打紧,心里不知有多难受呢,你且再忍耐忍耐,过两日山上招工,等你的朋友小柿子来了以后……”

李平生心想:“燕叔叔下山接小柿子,说过不日便回,现已过去三日,难道出了什么事?他走前把包袱给我看管,说里面有一枚金人大官的大印,无比重要,哪怕出了天大事情都会来取。”

只听无尘续道:“……这送信的活计就交给他,美其名曰锻炼新人,谅师尊们也说不出什么,到时他主外,我主内,你在峰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岂不快活?”

李平生挤出笑容,随便应付几句,辞别了无尘前去送信,心中却更郁闷了。

他自来到太和峰,日日做的都是打杂活计。既不如杜衡,有师父传授内功,也不如徐茂茂,有师父陪伴说话,就连严莽、杜仲等不记名弟子也是不如,虽是杂役,却也有众师兄指点剑法。

他身为嫡传弟子,每日孤零零地往返于厢房与太和殿之间,不是在洒扫点灯,就是在去洒扫点灯的路上。

想自己大仇未报,答应刘师叔的“两页经书”也还没寻着,如何经得起这般虚耗?

可若说逃下山去,抛下掌门真人,心中却又不忍,难道真要碌碌无为、了此一生?

他少年心性,几日下来,激动了心中傲气,寻思:“我干吗要有师父才能练武,武功招式都由人创,别人创得,我便创不得?”

他折枝作剑,不消半个时辰就创出一套剑法,没过一会又创出一套,但觉自己忒也天才,兴高采烈地去找清风比剑,两套剑法,俱不到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清风道:“世上武学,一招一式,无不经前人删繁去简,得以流传于世,你这样乱练一气,白费功夫不说,没的练坏了身子。”

李平生心想:“武功武功,创不出武,那便练功。”

他一闲下来便学人提着水桶走梅花桩,平时洒扫也在腿上绑着沙袋,几日下来,身体确实强壮不少,但比起别人有名师指点、一日千里的进境,终是差得远了。

这时他来到奇绝峰,见了严莽,述说送信来意。

严莽如今是奇绝峰的不记名弟子,身着蓝衣,正在殿外值守,抱了抱剑,道:“李师兄请将信给我,待师尊出来,我自交与他老人家。”

李平生心下一黯:“想不到奇绝峰的不记名弟子竟也佩剑。”道:“掌门真人叮嘱,这封信须得亲手交给陆师叔,烦劳通传。”

严莽点点头,不敢怠慢,入内禀报。

不远处走来一白一蓝两道身影。

李平生别过头去,却被认了出来,只听一人道:“瞧,咱们的嫡传火工!”

另一人道:“历来只听过嫡传弟子、火工弟子,‘嫡传火工’却是何意?”

先前一人道:“披着白衣嫡传的皮,却做着蓝衣杂役的活,可不就是嫡传火工吗?”

另一人道:“要照这么说,算是嫡传,还是火工?”

先前一人道:“这和‘人面兽心’一个道理,你说算人,还是算兽?”

另一人道:“既如此,这一声师兄也不用叫了吧?”

先前一人道:“那是自然,身为杂役,还须唤表兄为师兄哩!”

来人正是杜家兄弟,这番话一字不落的飘进李平生耳里。

李平生身负使命,只作不闻。

两人似有意、似无意地从李平生身后擦过。

杜仲腰间佩剑的剑首,正撞中李平生肋边章门穴。

李平生内脏剧痛,也不知是肝是脾,额上豆大的冷汗滑落,强撑着不弯下腰去。

杜仲道:“在下佩剑不久,还不大习惯,这才……诶,你的剑呢?”

山上一人一剑,向由师父亲赐,身为蓝衣弟子,按说要先扎三年根基,方可受剑,但奇绝峰有天虞六松,首座陆守元教徒有方,功不可没,行事擅专起来,便也给蓝衣弟子赐剑,着他们习练剑法。

李平生既无师父,自然无人赐剑,但若直承其事,这口气如何能咽?道:“携剑前来未免对陆师叔不敬,不如与我回太和峰,小无尘也想见一见我的手下败将!”

杜仲一怒,道:“有本事就见个胜负,看谁是手下败将!”

他剑拔至一半,旁边转出一人,喝道:“放肆!”

李平生循声看去,见来人是三松刁常敬,道:“刁师兄。”

刁常敬点点头,对杜家兄弟道:“师父在殿内清修,你俩在这里聒噪喧哗什么?奇绝峰历来尊敬师长,你们这般,实在大逆不道,还冲师兄拔剑,成何体统?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过节,既在奇绝峰,一言一行都关乎师父令誉,还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