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空地,林欢若正在演练剑法。
这套入门剑法,她新学不久,却已使得熟极而流。
于星竹边看边点头,看向丁绮霄的目光中带着嘉许,是说她关爱同门,教得不错。
丁绮霄挤出笑容,心里却乌云密布,暗道:“当日这剑法我只使过一遍,更使得极快,想不到这小丫头竟使得半点不差,她的天资竟比我还高。”
于星竹道:“若儿等一等,这一招‘推窗望月’使得不对,该像为师这样。”
当下骈指作剑,使与林欢若看。
丁绮霄面有嗔色,心中却松了口气,暗道:“我还道她天资极高,不过是凭着前半招去猜后半招,别出心裁、强作解人而已,前几招平平无奇,使起来一气呵成、势所应当,她这才一猜即中,但‘推窗望月’乃是杀招,前半招与后半招的道理全然不同,教她如何猜得出来?一柄长剑掠出去又掠回来,倒好像推窗关窗。”
林欢若一见,心中极是奇怪:“李子哥决不会戏弄我,却为何要教我一招错招?”
这一来,底气便不足了,后面几招使得似是而非,直至使到了那一招“凭倚栏桥”。
丁绮霄嗤笑一声。
林欢若停住动作。
于星竹沉着脸。她若是个粗俗男子,立时便要骂一句“狗屁不通”,饶是如此,却也呵斥道:“驴唇不对马嘴!”
丁绮霄道:“师父,我可不是这么教的,再说我也不会这招式,如何能教得出?小师妹,好好一招‘凭倚栏桥’,你干吗要使成学蛤蟆跳,竟还刺人脚面,那不是下三滥么?”
林欢若脸上一热,说不出话。
于星竹道:“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若不会,大可求助师姐们与师父,习武之道,贵在脚踏实地,修道做人,更是如此,最忌自作聪明,你明白么?”
她虽在气头,却也不忍过多苛责,接过长剑,亲自教演林欢若。
李平生躲在柜后,听得脸上发烫,心道:“此生此世,我是再没脸见欢若妹妹的了。”
但听剑风阵阵,忍不住便探头去看。
于星竹长剑展动,纵横开来,仿佛在周身织出一张剑网,任谁也走不近去。
他没想到一套简简单单的剑法,在于星竹使来,威力奇大不说,更完全是另一种风景,这一看,便再挪不开眼睛。
林欢若本来不懂之处,经过这番演示,立时融会贯通,看得心驰神往。
她再接剑时,已信心重拾,施展开来,将剑法威力发挥得七七八八。
于星竹边看,边指点,道:“这一招‘白猿献桃’,若给师兄们使出来,固然威力大增,但由我等女子使出,招式不雅,是以这一招改攻为守,徐徐图之,但遇性命攸关之时,不得墨守成规,须得灵活应变。雅不雅的,得先活着。”
李平生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别提有多羡慕,心下想道:“要是有个师父这般教导我,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所甘愿。”
又想:“欢若妹妹真聪明,片刻就学到十之七八,我学到的比她少,实不如她。”
但凡幼年孤苦之人,长大多不免妄自菲薄。
李平生全没想过,他和林欢若两人学剑所得,虽相差无几,但一近一远,一明一暗,其中难度,实不可同日而语。
于星竹道:“这剑法你已练得会了,只欠火候,却非一朝一夕之功,为师这便传你‘玉清掌法’。”
丁绮霄道:“‘玉清掌法’是祖师爷专门为师父而创,整座天虞山,只有咱们师父会使。”
她顿了顿,又道:“这套掌法艰深繁杂,学会第一掌需用一年,第二掌需要两年,第三掌则需三年,待学全六掌,怎么也要二十一年,我如今也才学到第三掌而已。”
林欢若虽然跃跃欲试,却也不禁担忧起来,道:“我学得会吗?”
于星竹道:“为师今日不传招式,只传口诀,此后你日夜背诵,能悟出多少,全看你的造化,口诀你用心记忆,不得笔录,且发个誓来。”
于星竹见她发誓,冲丁绮霄点一点头。
丁绮霄起始传授口诀,为了方便记忆,天虞祖师将这口诀编成一首歌。
李平生听在耳里,心道:“明早我便下山,既见不到招式,这歌诀便对我全无用处,我记它作甚?”
他渐渐等得尿急起来,心道:“‘玉清崇道诏九重,归来掌法示吾宗,白日飞升临仙术,涌泉冲破涤飞虹……’连我都记住了,欢若妹妹怎还记不住?”
又过片刻,林欢若才将歌诀一字不落地背出。
于星竹嗯了一声,道:“你记得很快,这等聪明颖悟,在咱们峰上也算得数一数二。”说完与丁绮霄离开。
林欢若动身相送。
李平生一来尿急,二来害林欢若挨骂,没脸见她,一听脚步去远,忙翻窗而出。
行出里许,找到个偏僻地方,解开裤子,撒了好大一泡尿,这才浑身舒泰,便找路下峰。
之前他来静笃峰送信,走的都是前峰,这是他第一次涉足后峰。
后峰是一众女弟子的起居之所。
他举目四望,似乎处处都可走得,又似处处都走不得,心道:“一个不慎,撞到了巡哨的小姑姑,那可就说不清了。”
他暗暗担心,却想:“既不能乱走,如何回到前峰?”
前后两峰之间,有一段山坳。想回前峰,必走山坳。
先前铁青霞就是这么走的,但她知道巡哨路线,能够避开。
李平生却不知哨点,只怕给人捉住,寻思:“我硬着头皮硬闯,还是等青霞妹子?”
但见山坳路面开阔,胡走乱闯,势必给人发现,只怕这个头皮是没法硬的,况且铁青霞并不知他在此处,只怕等到夜里也遇她不上。
李平生正无计较,但见山坳旁边,有一条小路,乃是上坡,一想之下,多半能绕到前峰,心下一喜,匆忙动身上路。
正行之间,忽听头顶响起一声叱喝,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