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生大吃一惊。
本来他见路上无人,以为安全,哪想到隐匿处竟还有暗哨?
其时天气回暖,但山峰阴面,阳光照射不到,仍存大片积雪。
女子喜净,雪一融化,路面泥泞不堪,最脏鞋袜。
高绛寒与白素光都不爱走,两人巡哨之时,多走在峰阴有积雪处,这一来阴差阳错,从明哨变成了暗哨。
李平生听见叱喝,见林中蹿出来两道身影,撒腿便跑。
两人追出一阵,白素光见他跑上小路,忙拉住高绛寒,道:“不能追,忘记青霞师妹是如何病的了吗?”
高绛寒道:“前面是……不行,贼人败坏门风,我定要拿他到掌门面前问罪!”
白素光虽是师姐,但性子柔弱,素来无甚主意,与高绛寒一比,倒好像是师妹。
白素光犹豫半晌,道:“贼人逃上了松林小筑,我左右是不敢去的。如你执意要追,我不拦你,只是若遇着她,万万不可与之交谈。”
高绛寒点一点头,独自去了。
一踏上小路,心中惴惴不安起来,想起铁青霞曾邀她过来探险,当时她心中害怕,推说没空,后面铁青霞自行前来,一回去便生了场大病,每每入夜,口中咿咿呀呀,夜游时悄立床头,可把她吓得惨了。
高绛寒追了一阵,见雪松一棵比一棵高大,景致越来越荒,不禁双手出汗,步履渐慢。
这时循着雪中脚印,一步也不敢多踏,心中愈发害怕:“前面这样荒,多半是死路,谅贼人也跑不出去,不如在此等丁师姐前来。”
她等了片刻,忽然又想:“我不过是在为恐惧找借口,我不能怕,可是……”
高绛寒钉在雪里,正纠结间,旁边林子里嗖的一声异响,立时拔剑喝道:“谁?”
却见树后蹦出来一头小鹿。
······
雪深路险,李平生愈发难走,又担心身后尽是脚印,只怕迟早给人抓住,正无计较,听得头顶隐隐传来水声。
他本就要上峰,这时连攀带爬,登顶一看,原来是一口山泉。
泉眼突突冒水,流成一条小溪,小溪对面宛如另一个世界,土地黑黝黝的,半片积雪也无,也不知是何道理。
他想土地不比雪地,自己苦练轻功,虽不说飞檐走壁,但落脚轻些,当不致留下脚印。
他烦恼顿消,便跨过小溪,掬水来喝,触手温热,方知这是火山温泉。
李平生辨明太和峰,沿溪而下,不觉来到溪尾。
但见林中疏疏落落搭有几间木屋,大小有别,错落有致,围成一座庭院,心道:“这几间木屋四面跑风,住在里面,岂不冻死?”又想:“多半是于师叔储存礼物用的。”
忽听铮铮两下,一间木屋里飘出琴声。
李平生一惊不小,再听下去,却听那琴声不疾不徐,不喜不悲,只隐隐然透出孤独之意。
他心中哀伤起来,想到了老林,也想到了从未谋面的父母,更想到了下山之后,又要颠沛流离,叹道:“天大地大,竟无我家。”
他自觉孤苦无依,哀到极处,竟半滴泪也流不出。这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滋味最是难受。
一时之间,恨不得扑进弹琴者的怀里痛痛快快哭上一场,更生出知己之感,这感觉从所未有,心道:“就算是鬼,我也要见上一面。”
踏进小院,琴声戛然而止,似乎弹琴者有所察觉。
李平生敲了敲门,说明来意,却许久没有回应,又等一阵,忽然想道:“我也真好笑,鬼哪会说话?”便推门而入。
但见窗明几净,壁上垂着纸鹤,地上边边角角也都摆有几只纸鹤,不知是何用意。
再往里走,鼻中闻到淡淡幽香,心道:“是个女鬼。”
透过竹帘空隙,看见帘后坐着一道白色身影,却瞧不清面目。
李平生伸手去掀,心中忽怕,可一转念,道:“既是知己,就算生着两个脑袋、四对眼珠,我也不怕。”
一撩开竹帘,不禁呆住。
原来琴后坐着的是一个妙龄少女,容貌秀丽,气质清冷绝俗,一袭白衣如雾似幻,仿佛轻云笼月,的是出尘仙子一般的人物,哪是什么双头女鬼?
少女手若柔荑,按定琴弦,定定地看着李平生,眼神清澈而复杂,朱唇含辞未吐。
李平生久久说不出话,他从未见过这等美貌之人。
忽然门口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来人道:“大、大师姐,我……”
李平生一听,猛地回神,心道:“啊,她正是青霞妹子所说,天仙一般的人物,我早该想到的,世上除她之外,谁还配得上‘天仙’二字?”
但听门外之人续道:“……我姓高,是新入门的师妹,正在追一个擅闯后峰的小贼,他的脚印到这便断了,大师姐见过可疑之人吗?”
少女起身前去开门。
她这一动,白衣翩跹,仿若流风回雪,更显得她飘飘若仙。
李平生挡住少女,想要恳求,却不知如何称呼。
他与静笃峰众位小姑姑打交道以来,每每口称师姐,常惹得别人极为不悦,非要改口师妹才罢。
他虽知少女是静笃峰首徒,却不知她喜欢听别人如何唤她。
但想,不论师姐师妹,总是一位修道的小姑姑,既是道姑,口称姑姑,总归没错,便道:“姑姑救我,我不是坏人!”
少女衣袖一挥,将他拂到一边。
李平生踉跄几步,一时之间,脸颊和脖颈凉丝丝的,好不受用,却也不禁担忧:“她随手一拂,我便这般身不由己,倘来捉我,如何是好?”
高绛寒等在门外,手心出汗,握剑握得极紧。
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清丽绝伦的女子映入眼帘,心道:“天下竟有这等绝美之人!”
高绛寒盯着面前的美貌脸庞,竟挪不开目光。
先前她还斥责铁青霞明知犯禁,却仍与大师姐说话,如今却想:“便生场病,也是值的。”
高绛寒见她目光冰冷,忙回过神,垂下眼道:“有人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