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生心情极好,一路蹦蹦跳跳。
回到太和峰,见徐茂茂坐在门口,低头打鼾,竟睡着了。
李平生玩心忽起,近前一声大叫。
徐茂茂吓了一跳。
他本来睡得熟了,嘴巴张着,这一受惊,打个激灵,唾沫横飞,甩得满天。
李平生抹抹脸,搂头便打。
徐茂茂也不示弱,起身一冲,一头顶他个跟头。
两人扭打在地,打作一团,双双滚下台阶,躺成两个“大”字,对视着哈哈大笑。
李平生嫌地面干硬,挪了挪身子,枕上徐茂茂的肚皮望天,道:“你等我做什么?”
徐茂茂挪开肚皮,跑上台阶,取下来一只包袱,道:“我得服侍师父,不能陪你下山,只能送这点东西与你傍身,但若师父烦了我,我立刻下山寻你,帮你报仇。”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袱,如数家珍,道:“这一罐是我爹朋友送的,说是上好的金疮药,这一瓶是治内伤的,这一瓶能解蛇毒……孤霞峰没有干粮,你下山了买着吃,这袋银子须贴身藏好,小心丢了,里面有一块锁,是我的,金的;还有……”
李平生胸中一热,视线也模糊起来,别过头,道:“说那么多,谁记得住?”
徐茂茂道:“只消记住,圆是内伤,十是外伤。”
李平生听得奇怪,道:“什么圆啊十的?”仔细一看。
原来徐茂茂知他不识字,在瓶罐上分别画了“十”和圆圈,用来区分内外用药,有一瓶画的是一条小蛇,意思是说解蛇毒。
李平生接过钱袋,入手一沉,打开看了,又好气又好笑,道:“长命锁是怎么回事,把它给我,你活够了么?”
徐茂茂道:“哈,修道的戴长命锁,也真新鲜!”
李平生道:“把这些宝贝统统带回去,我不走了,就留在山上。”
徐茂茂蹭地站起身来,惊喜道:“真不走了?”
李平生不及开口,忽听有人道:“师兄,师兄!”
太和殿方向,跑来一道身影,乃是无尘。
无尘来到两人面前,喘着粗气,道:“出事了,出事了!”
话音一落,钟声忽响。
这是太和峰召集各峰的钟声,意味着发生紧急大事。
徐茂茂咦了一声,对无尘道:“你和大哥都在这里,谁替掌门撞钟?”
无尘道:“是静笃峰的小姑姑们,她们来势汹汹,不知为了何事生气。”
李平生心中一甜,“姑姑”两字,对他而言,实有了别样含义。
李平生自然知道静笃峰众人为何而来,道:“我随后就到。”
回房里换了一双干净鞋袜,这才前往。
殿外广场云集着各峰弟子,众人一听有男弟子擅闯静笃峰女弟子居所,有的惊讶,有的好笑,议论纷纷。
有人道:“也不知他们是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倘是一厢情愿,那便算作偷窥,只逐这一位触犯门规的男弟子下山。”
另一人道:“两情相悦,又如何说?”
先一人道:“那么两人都得滚蛋!”
李平生听着风言风语,得暗暗有气,寻思:“我不过与欢若妹妹辞行,有甚苟且?大丈夫敢作敢当,不如直承其事,反正问心无愧。”
但一转念,又想:“我害得欢若妹妹父母双亡,哪能再让她受人非议?”
大殿里,张守和与众首座商议一番,全权交给丁绮霄。
丁绮霄领命退出大殿。
她选出一众师妹,发给每人一张布片,布上拓有一只脚印,让她们与一众师兄弟的鞋子比对。
李平生一看之下,暗暗后悔:“都是我害得众师姐蹲在地上量脚。姓丁的也真荒唐,干吗作践自己师妹?想我姑姑,竟肯帮我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真是胜她千倍万倍。”
李平生见白素光近前,接过她手中拓印,忙道:“我来我来,师姐哪能做这种脏活。”
一众男弟子也早觉不妥,只脸皮薄,不敢出面。
李平生这一带头,众人纷纷仿效,在众女的监督下自行比对。
李平生把周围人的脚印量了一遍,量无可量,这才对自己下手,将拓印铺在地上,踩了上去。
白素光道:“不会这么巧吧?”
李平生道:“好像真差不多。”
白素光道:“方才亏你代劳。拓印还我,去那边等着。”
李平生顺她目光一看,但见不远处站着些人,心道:“嘿,想不到竟有这许多人的脚与我一般大小。”
丁绮霄斜他一眼,道:“小师弟真有心。这一来,师妹们全念着我的坏,尽记着你的好,你说是吗?”
李平生本来大可说两句软话,但见丁绮霄行事,心中有气,现又阴一句,阳一句,更知她心胸狭窄,便不爱哄她,道:“你下次想周全点,自轮不到我管闲事。”
丁绮霄是静笃峰二弟子,又常代掌峰中事务,俨然是一位副首座,任谁都敬她三分,这番数落,那是从所未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你在掌门真人手下,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李平生道:“你是法还是天?要不要给你上两柱高香?乱七八糟,没个道理。”
丁绮霄气得冒烟,这要是在静笃峰,早一个巴掌扇了去,气呼呼地转头,问白素光道:“贼人佩剑是何模样?”
白素光道:“看剑鞘是旧物,如再见到,定认得出。”
丁绮霄道:“小师弟,你的剑呢?啊唷,险些忘了,你虽穿白,却是个没师父的,自然没人赐剑给你。”
李平生正要开口。
身后有一个声音道:“‘嫡传火工’倘有机缘,那也是有剑的。在下亲眼见过,李师兄送信时佩着一口旧剑,当时在下还曾与表兄言及,绝不会错。”说话的正是杜仲。
李平生心里一惊,暗道:“倒忘了这个祸害!”
丁绮霄道:“‘嫡传火工’,这名儿倒有意思,唤你表兄过来问话。”
杜仲带来表兄杜衡,与丁绮霄说了会话。
丁绮霄得知属实,便问李平生道:“小师弟,你既有剑,干吗推说无剑?可是有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