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生道:“他兄弟俩好得穿一条裤子,又与我不睦,两人一家之言,何足为信?便看错了,也是有的。
丁绮霄蹙着眉头,一时不答。
李平生顿了顿,又道:“你不也说贼人穿一身白,是嫡传弟子,可他杜仲一个穿蓝衣的,不也在这儿?”
言下是说,丁绮霄也不十分确定不看走眼。
杜仲脸上一僵。他输阵入门,被这一句话触动心事。
杜衡道:“好个臭乞丐,要不是我表弟一时失察,轮得到你穿白衣!”
李平生道:“我是平字辈大师兄,臭乞丐叫谁?”
杜衡道:“臭乞丐叫你!”
李平生道:“好啊,唱个莲花落来,我好给你铜板。”
众人忍笑,都想这斗口的套子真灵。
杜衡反应过来,气得怒哼一声,掉头自己回峰去了。
丁绮霄呵斥众人,道:“有什么好笑?”
众人慑她气势,再不敢笑。
丁绮霄转而对李平生道:“小师弟,你为什么穿了一双新鞋?”
李平生道:“我为什么不能穿新鞋?”
丁绮霄道:“你换下来的旧鞋在哪儿?”
李平生还没答话,丁绮霄便转头问白素光,道:“白师妹,众人之中,可发现了那贼人的剑?”
白素光道:“倒有几口相似的,只是背影不对,背影对了,剑又不对。”
丁绮霄盯着李平生,绕着他看了一圈,心中越发怀疑,道:“白师妹,我带你去个地方,说不好既能找到剑,又能找到鞋!”
她转过头,对无尘道:“小无尘,带我们去李师弟房里瞧瞧。”
无尘身不由己,只得引路。
众人跟随在后,不一会来在房前。
李平生拦在阶下,道:“你们怎能随意搜我房间?”
丁绮霄喝道:“架开!”
众人架开李平生,跟着无尘拾级而上。
李平生挣脱束缚,冲上台阶,拦在门前,道:“说什么也不能进!”
丁绮霄遣退无尘,伸出剑鞘一拨,把李平生拨到一边,但觉忒也轻巧,忍不住道:“哼,这点本事,也来拦人?”
她一边说,一边推门而入。
突然头顶哗啦一下,一盆水迎头浇下。
她头上一痛,木盆砸在头上,砸得她头晕眼花。
众人不敢发笑,尽涨红着脸。
李平生不住称歉。
丁绮霄道:“好哇,你备下机关,却不早说,分明是故意捉弄!”
李平生道:“我一时着急,这才没想起来,何况我也不是神仙,哪料得到师姐会来搜查,又如何能提前备下机关?”
嗫嚅着又道:“这隔夜的洗脚水本是用来捉弄无尘的,千真万确!”
丁绮霄全身发抖,怒不可遏,喝道:“搜!”
众人翻箱倒柜,就连燕冰河留下来的包袱也没能幸免。
李平生再三拦阻不住。
丁绮霄解开包袱,见是一方狼头大印,既非鞋,也非剑,便也不放在心上。
众人搜查一阵,只在床底翻出一双旧鞋,但仅是正常磨损,便都不以为意。
丁绮霄却不甘心,亲自验鞋。
一提起来,脑中嗡的一下,差点熏晕。
她捏住鼻子,左右端瞧,但见鞋上半个泥点也无,全不似刚刚走过泥泞小路,只得作罢。
刚踏出门,蓦地想起一事,道:“白师妹,你去小师弟背后,瞧他背影,可像贼人?”
李平生心头一颤。
他百密一疏,忘了缠腰垫肩。
这一来,势必给人认出,暗下决心:“我只咬紧牙关,决不搭上欢若妹妹。”
白素光一看之下,默不作声,片刻才道:“他太瘦了。”
李平生感激无地,回头看她一眼。
白素光却面无表情,似看懂这眼神也不似。
李平生也分不清她是故意袒护,还是真没认出。
丁绮霄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了,发梢的水滴了一路。
李平生回房整理,不久无尘来到。
无尘端着一只木桶,道:“师兄又走错屋子了!”说着咚的一声,放下木桶,溅出些水,里面泡着一双脏兮兮的鞋袜。
李平生道:“看来这鞋我也拿错了,难怪穿不下,该是你的。”
无尘接过他递来的旧鞋,道:“这香味可不就是我的?你也不怕染上这脚香的毛病,连鞋都能拿错,可真行!”
李平生挤出一个笑容。
他虽巧计逼退丁绮霄,却一点也开心不起,一是连累别人,心有歉疚,二也是觉得这不算智计,无外乎耍点花招。
心道:“燕叔叔若在,又该说我是个奸猾之人,如今看来,这话多半不错,他喜欢小柿子和茂茂,独不喜我,须也怪不得他,可我真是个坏人吗?”
按他听过的戏文,笨拙死板的是好人,聪明灵活的是坏人,一想到自己是个坏人,不禁难过迷茫起来。
夜里,李平生辗转反侧,久久也睡不着,内心深处,很盼有个博学之人指点迷津,踌躇一阵,心道:“只怕姑姑已睡了,如何好去吵她?”
可念头一跳出来,便如烙印一般,再挥之不去。
李平生猛然从床上坐起,道:“我远远望上一眼便回。”
这夜是十六,月亮正圆,照得地面明晃晃的。
山路崎岖,好在李平生平日送信,走惯了的。
这时绕过静笃前峰,耳听得溪水潺潺,越来越近,全身上下都充满力气。
来到溪尾。只见松林小筑与溪水间的空地之上,一道白色倩影手执长剑,临溪而舞。
李三平心中一喜:“是姑姑!”
但见宋清瑜肩窄如削,腰细如束,动静之间,身姿无比轻盈,月光落在她白衣上,将她全身笼罩在一团轻烟薄雾之中,更显得她飘忽若神,宛似神仙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李平生看到痴处,情不自禁,抬手轻搭树干,好像搭上的是那秀美白皙的颈项,可树干何等粗糙?
李平生一触便醒,惭愧不已,欲待不看,却又挪不开目光,这一分心,不禁一怔,却发现了另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藏身树后,瞧身形乃是女子,却不知为何在此偷窥。
李平生见她高挑身材,心道:“莫非是丁绮霄?难不成她想害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