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生道:“上次说过,老虎一来抓我,我便躲到姑姑身后,老虎慑于姑姑绝色,便不敢捉我,当时姑姑不信,如今你道它为何闭着双眼?”
宋清瑜笑道:“顽皮!你手上的伤口就是这么来的?”
李平生道:“能博姑姑一笑,这算什么,还有这么多好吃点心,手早不痛了!”
宋清瑜道:“高师妹对下厨一窍不通,却如此待我,她人真好。”
李平生道:“她还有个本事,令我很有点佩服。”
宋清瑜道:“何事?”
李平生道:“她认得这山上的一草一木。”
宋清瑜道:“那怎么会?”
李平生道:“青霞妹子不信,专门采来许多奇怪花草,我全没见过,高师妹却全都认得,若是药草,她不但能叫出名字,还能说出功效,于师叔听了也称赞她,当时我还道她干吗要采香草,早知是为做点心,我便多帮她采些。”
两人谈起高绛寒,殊不知她也正远远望着这间小屋。
高绛寒来得晚,只道屋里仅宋清瑜一人,望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
正要回去,这一转头,却瞥见一道人影。
那人一闪而过,隐在树后。
高绛寒想此处不致有外人前来,跟踪之人多半来自后峰,也怪自己一路胡思乱想,这才毫无警惕。
当下不动声色,看似自言自语,道:“青霞赌我不敢前来,我这便折一段松枝回去给她瞧瞧。”说着折了一段松枝,便回峰了。
跟踪的人见她折枝,想是要回去当个记认,心道:“呵,原来是两个小妮子打赌。”
这人正是丁绮霄。
当日太和峰撞钟查贼,丁绮霄闹得狼狈不堪,回去见高绛寒心不在焉,一连几日如此,想她巡哨追贼,回来便这副这样,前后一想,只怕她与贼人脱不了干系,说不好正是因为认得贼人,心中失望,才这般失魂落魄,于是便注意起她的行踪,但盼顺藤摸瓜,揪出贼人。
丁绮霄转头要走,忽听小筑飘出来的琴声有异,便驻足细听。
但听琴声一先一后,先弹的熟,后弹的生,不像一人所奏,倒像一个在教,一个在学。
她又听一阵,果然如此,不禁大惊:“竟有两人!”
之前她见高绛寒学做点心,本待看她送给何人,不料被师父叫开,也亏今日无事,便跟踪过来,却撞见这另一桩大事,心道:“老君保佑,这学琴的一定是个男子!”
但见房门忽开,心中一紧,更不眨眼。
······
李平生吃过点心,便像往常一般,与宋清瑜学琴。
他之前学的,早弹熟了。宋清瑜便教他一曲新的。
他吃得多了,脑筋不快,许久方才记住。
李平生道:“姑姑这般耐心,我真不知如何报答。”
宋清瑜道:“我对你好,原也不是图你报答。”
李平生道:“姑姑有什么心愿吗?”
宋清瑜想了想,道:“我想搬到后峰,与师父师妹们一起……”
到底一起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李平生:“一起做练功、吃饭吗?”
宋清瑜道:“没错。”
李平生心道:“姑姑独居苦修多年,心中孤独,实不知几倍于我。”
他想了想,道:“青霞妹子生病也想结识姑姑,高师妹也肯学做点心,姑姑如在后峰生活,定是极受欢迎的。姑姑的怪病,真的没法医治吗?”
宋清瑜道:“若是病,自有药医,可这是一出生就定下的,是命中注定。”
李平生道:“可是于师叔好端端的,她用的什么法儿?”
他这话既是替静笃峰问的,也是替自己而问。
李平生服过九转金丹,百病不生,可自来过松林小筑,头上好像多出一颗扫把星笼罩。
一出门不是摔跤,便是崴脚,若只是小伤小痛,倒也不放在心,可有次吃馒头噎得喘不过气,要不是徐茂茂帮忙,只怕当场就见了阎王。
平时送信路上,频频逢虎遇狼,只怕这般下去,便有九条命也不够使,早想问问于星竹是如何避灾,但又怕触动宋清瑜心事,幸而她主动聊起。
宋清瑜道:“你入门不满一年,可听过守护神么?”
李平生道:“茂茂与我讲过,道家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守护神,不仅如此,还有华光大帝、赵财神、温元帅、关圣帝君四大元帅,于师叔拜的是哪一位?”
宋清瑜道:“都不是,师父有自己的守护神,山上灵气充沛,守护神最是爱居,师父向守护神许下永不下山、终生留在山上侍奉的誓言,这才得到祂的庇佑,只是除她老人家,还有谁肯为我终生留在山上?是以……”
李平生心道:“能一直陪着姑姑,真是我做梦也梦不来的好事。只须先找耶律俦报了大仇,再找到能让刘师叔站起来的‘两页经书’,到时便永远和姑姑在一起。”
宋清瑜续道:“……我谨遵师父‘修身行善’之言,在此苦修,但盼早日消灾解厄,与大家一同生活。”
李平生道:“那于师叔自己的守护神又是怎么回事,只她才有吗?”
宋清瑜道:“我师父有,我也有,将来你也会有,你入门已有一段时日,刘师叔也该传你‘开天目咒’,等开了天眼,你便能瞧见我的守护神。”
李平生道:“开天眼这等事,宁一丰与我说过,只是我左耳进、右耳出,浑没放在心上,不想竟这等重要,只怕茂茂也还不知,我得赶紧去告诉他!”
李平生离开松林小筑,刚转过溪尾,忽然一道身影跃出来拦在路中,正是丁绮霄。
李平生一惊不小,连忙抬臂遮脸,心道:“姑姑啊姑姑,遇狼遇虎倒还罢了,如今遇上了你难缠的二师妹,如何是好?”
丁绮霄笑道:“小师弟,还遮呐!你送完信不赶快回去,在我们静笃峰乱转什么?”
李平生强笑道:“丁师姐来得真是时候,我一没注意迷了路,有劳师姐带我!”
丁绮霄冷笑一声,道:“那让师姐猜一猜你想的什么,难道是在小筑新学的琴曲?啧,我看不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定已做下苟且之事,谁知你在回味什么龌龊勾当?走!跟我去见师父,看她老人家不赶你们这一对狗男女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