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生脸一沉,道:“姓丁的,骂我可以,不许骂我姑姑!”
丁绮霄道:“叫得这般亲昵,还说没苟且?走,随我去见师父!”
话音一落,丁绮霄出手去抓,李平生吓了一跳。
他虽没师父指点,但每日练功不辍,倒也有了几分功底,眼疾身快,侧身躲过。
丁绮霄拿了个空,大大意外,想她堂堂静笃峰副首座,竟拿不住一个“嫡传火工”,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忙又伸手去抓。
李平生这一次却没躲开,肩膀受抓,好不疼痛,情急之下,使出燕冰河教的“吊袋手”,跟着是一招野马闯槽,也是燕冰河教的八卦掌。
丁绮霄一手拿剑,一手按他肩膀,让他这两下一闹,虽没受伤,却也躲得狼狈,道:“臭小子倒有两下,你再来!”说着手上加力,几乎将他肩膀按碎。
李平生痛得咧嘴,换作平时,定已承受不住,但一想到她拿自己去害姑姑,竟连死也不怕,豁出去一只肩膀,使一招铁山靠,直直撞进丁绮霄怀里。
丁绮霄一惊,连忙松手。
她是个清白女子,如何能让男子撞入怀里?松手的同时,足下一点,往后滑去,竟没被沾着一星半点。
李平生掉头便跑。
他本可跑远,谁料没跑两步,扫把星显灵,一脚崴进泥里,摔一大跤。
丁绮霄闲庭信步似地近前,道:“我可真没见过你这般倒霉之人,不如乖乖随我回去,只消咬定了是她勾引在先,我保证只赶她走,让你留下,怎么样?”
李平生啐了一口,道:“你做梦!”说着爬起身,折树枝当作兵刃,道:“丑竹竿,有本事就一剑刺死了我!”
丁绮霄身材高挑,年纪轻轻,兼有姿色,实算得美女,如今被他叫成“丑竹竿”,竟气得笑了,道:“师姐便考较考较你的剑法!”
李平生仗枝护身,挥劈砍抹,俨然便是一口大刀。
丁绮霄看得笑了,这刀法破绽之多,真让她不知从何下手,也不拔剑,只空手过招,倒要看看他还能出什么洋相。
李平生刀刀落空,只道这刀法大开大合,威风凛凛,却只是唬人,一对上高手,那便全无用处,浑没想过这是自己只顾跑跳练体,不曾练刀之故,心念一转,改刀为剑。
丁绮霄见他说改就改,点刺云削,全是单剑路子,忍不住赞道:“材料是好材料,可惜无人雕琢,不日就要放成废材!”
李平生冷哼一声,道:“废与不废,你说了不算!”
他递枝平掠,引开丁绮霄身前长剑,手腕一翻,枝尖掉转,直挑她咽喉。
这一番先掠后挑,一气呵成,使的正是天虞剑法里的一招“推窗望月”。
丁绮霄太过轻敌,忽见此招,不禁一惊,要知这是天虞剑法的杀招,眼见躲已不及,忙拔剑横在胸前。
松枝搭上剑刃,一搭即断。
丁绮霄仗着兵刃锋利才逃过此劫,已颇不合身份,恼羞成怒,掠出一掌。
李平生兵刃一断,斗志反增,见她掌到,仰身躲过,同时挥出半截断枝,使的是一招“凭倚栏桥”,端的是腰马合一、守中带攻。
这些招式都是他在林欢若房里学来。
那日他藏身柜后,本无偷学之想,可一见于星竹传授剑法,便如久旱逢霖,忍不住暗记在心,如今临敌,不自觉地便使了出来。
丁绮霄有心试他,又过几招,愈加惊奇,忽见他递剑斜刺,双腿并拢微曲,做出女子请安之态,不禁怒道:“好哇,她连静笃峰的剑法都传了你,还说没苟且之事!”
李平生喝道:“你胡说什么?这剑法山上人人会得!”
丁绮霄道:“这一招‘白猿献桃’本该扎马,但你双腿并曲,好像女子万福,那是师父嫌这招不雅,专门改过的,只有静笃峰会得,也只有静笃峰使得,你还抵赖!”
李平生冲口便道:“我这剑法是……”
但想若说实话,无疑自承是当日之贼,只怕要污了林欢若的名声,便改口道:“反正不是姑姑教的!”
他气势一馁,斗志便无,使个“推窗望月”,一“剑”平平掠出。
丁绮霄见他故技重施,脚下一退,拉开距离,让他刺不着。
李平生这一招却只有“推窗”,并无“望月”,见她一退,丢下树枝便跑。
丁绮霄一怔,抬腿就追,口中兀自乱骂。
李平生服过九转金丹,内力大增,兼之练功不辍,虽不说踏雪无痕,却也颇具长力,又熟悉地形,这一逃跑,真个如鱼得水。
丁绮霄贵为副首座,久不巡哨,对路况极为不熟。
追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刺激,渐渐心中不耐,道:“好小子,这便让你长长见识!”
丁绮霄跃上枝头,在树上行走,不多时赶超在前,跃回地面,拦在路中,道:“瞧你还往哪儿跑!”
李平生脚下一顿,见横竖都逃不掉,正无计较,但听头顶风响,一人从天而降,挡在面前,却是高绛寒。
丁绮霄道:“高师妹来得正好,看我捉贼!”
高绛寒却不理她,回头对李平生道:“还不快走?”
丁绮霄道:“你说什么!”
李平生大大意外,但想如今天大地大,姑姑最大,只消不被抓住,来日丁绮霄无凭无据,不论如何污蔑,也没人会信,连忙逃开。
高绛寒自知非丁绮霄之敌,若想拦她,非得用剑不可,可这一来,便是违反门规、不顾同门之谊,正犹豫间,见丁绮霄伸手抓来,锵的一声,拔剑出鞘,一剑挑她手腕。
丁绮霄连忙缩手,怒道:“你疯了么!”
高绛寒剑指丁绮霄,道:“对不住,师姐如不闹到师父跟前,赶她下山,我这便赔礼!”
丁绮霄一怔,道:“那日追贼,你一回来便失魂落魄,如今又为了他与我不敌,看来我猜得不错,你学做点心,定是拿来送他的了?”
高绛寒道:“是。”
两人一个说“他”,一个说“她”,本不是在说同一人,但阴差阳错,竟也说到一起。
丁绮霄道:“少女怀春原也有的,你初入道门,定力不足,本来事极寻常,错就错在你选错了人,山上那么多年轻俊彦,往远了说,清字辈大师兄人品武功,全都是一等一的,往近了说,天虞六松哪一个不值得你倾慕,可你偏偏倾心于他,传扬出去,静笃峰如何抬得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