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风山中白骨洞(大修)

游龙若仙 远山长江

在不知名处醒来,似是在一辆行驶中的马车上。

狗子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向眼前。不远处的桌案旁有一俊美男子正在和怀中的美娇娘饮酒**,愣了片刻,忙又闭上了眼睛。我这是在哪儿,昨晚不是睡在城北陆家么,怎么突然到了这里?眼前的男子又是谁,难不成是陆家少爷?心中正满是疑惑时,一声娇嗔传入耳中。

“胡爷,你可真是我的冤家。昨晚睡那么迟,今个清早就要启程。也不告诉人家去哪儿,真是坏死了。”

“这趟下山可是帮寅君办事,马虎不得。事办得了当然是尽早回山交差,要是出点什么岔子,脑袋可就不保咯。”胡爷放下手中酒杯,开始轻抚怀中美娇娘的脊背,又道:“来,再香一个。伺候好胡爷我,荣华富贵让你享受不尽。”

本就瘫软在胡爷怀中的美娇娘闻言又缠紧了些许,双眼迷离,翘首以待。

听得这般香艳,狗子不由得悄悄睁眼偷看。却见,俊美青年并未低头亲吻,而是仰首吸气,股股白色烟气从美娇娘耳眼口鼻中涌出。顷刻间,青丝变华发,娇躯成枯骨。烟气散尽,胡爷闭目回味,享受至极。有一瞬连人形都难以保持,人脸忽地变为狐脸又立即复原。怀中尸骨被随手丢到一旁,竟随风消逝了。

见到这一幕,狗子惊骇万分,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若不是紧咬牙关怕是要厉声尖叫起来。原来说书先生的故事是真的,吸人阳气的狐狸精竟然真的存在!故事中在荒山野岭林间破庙扮作妖娆美女勾引过路书生的狐狸精,此刻就在眼前扮作俊美书生吸干了怀中美人儿。

“哟,醒了,别怕,别怕。不过是从画舫上召来的女子,人尽可夫的人儿罢了。你可是寅君的‘贵客’,我可不敢对你下手。”胡爷察觉到狗子的异状,睁开双眼,朗声笑道。

自知隐瞒不过,狗子翻身坐起,用力握紧双手不致发颤。

“咕咕……”

肚子不适时地叫了起来,但正是这肚子饥饿难耐的声响,稍微冲淡了狗子心中的恐惧,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却不知是被惊吓气血翻涌的惨红色还是让陌生人见到自己丑态羞愧的嫣红色。

“哈哈,过来吃一点吧,都已经正午了。早上走得急,只来得及带些点心瓜果。”胡爷听到狗子咕咕叫,不由失笑道。

对于经常吃不饱饭的人来说,肚子饿了那是天大的事。眼前又有平日里不得见的珍馐,多少离奇惊异的事情都能抛掷脑后。狗子两步并作一步,如恶狗般扑向了桌案前的果盘,左右开弓,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瞧着眼前毫不做作的孩童,胡爷仿佛看见了往昔的自己。那时的他还没拜入寅君门下修行,只是山间一只开智的小野狐,要和山林中的豺狼虎豹抢食吃,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每见到能吃的东西就毫无顾忌地扑上去立马开吃。

这孩童还真有点儿像自己,胡爷暗叹,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向桌案方向举杯相敬,一口饮了个干净,似是在向当年的小野狐道别。

大块朵颐后,肚里有食的狗子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胡爷看,却一言不发。

“好了,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死死盯着我了,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对于这个吃相像极了自己地孩童,胡爷显露出前所未有的莫名宽容。

“胡爷,您真的是狐狸成精吗?我昨晚不是要当陆家少爷的长随么,为什么现在会在这儿?寅君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说我是他的贵客啊?还有,还有,我还能吃到这些好吃的吗?”见寅君语气温和不似要害自己,狗子恢复了孩童心性,问题如连珠炮般地问了出来。一边问还一边砸吧嘴,好似意犹未尽。

“呵呵,我是狐狸成精。陆家长随,那是借陆家的势力来找你出来,当不得真的。寅君乃是黑风山之主,是我们现在要去面见的大人物。至于食物嘛,哈哈哈……只要你吃得下,那便都给你吃……”

胡爷说着大笑几声,又突然沉默,思索片刻,又道:“其实要说你是寅君的贵客,是也不是。寅君炼丹需要灵根童子作药引,我下山便是来找这灵根童子。陆家是我黑风山在城中的扶持的势力,我先到的陆家,发现陆元的儿子就是灵根童子,我当即就要带他回山。在陆元的苦苦哀求下,迫于多年的情分,我交给他几块玉佩,给了一天时间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灵根童子替代。本来是没报太大希望的,毕竟得灵根者万里挑一,没想竟然真给他们找到了。”

可能是因为在狗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而心生好感,不忍他被蒙在鼓中,想让他做一个明白鬼,也可能是觉得即便狗子知道这些,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胡爷竟然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天上怎么会掉馅饼下来,陆家就不会是那找乞丐当长随的人家啊!怪不得陆甲大叔他们怎么那么热情,怪不得陆老爷那么奇怪……”狗子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几近无声。整个人也仿佛失去信念一般,双眼空洞无神。

而后的行程中,狗子一言不发,呆呆地坐在桌案旁,不停地拿糕点吃,或许是想做个饱死鬼罢。

夕阳残照,马车止步于山下。胡爷望着余晖,招呼狗子下车。

“小子,该下车了,接下来这段路我们得走上去。”

狗子从痴呆中惊醒,应声跳下马车,跟在胡爷身后顺山道而行。

昨夜刚下过雨,山间的路湿滑难走,狗子只得扒着岩壁走路,生怕掉下去。

再看胡爷,走得虽然很慢,却一直走在狗子身前,与狗子若即若离。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这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趁着还有命在,狗子决定顺着自己痛痛快快地活,松开扒着岩壁的手,大步跨走。每每要摔倒时,就会有一股清风助力又让狗子站稳。狗子这才略微见识到胡爷的手段。

瞧着狗子那股不服输的劲,胡爷越发觉得这孩童像自己了,嘴角微微上扬,继续缓步前行。

二人就这样乘着夕阳迎山而上。这一路孩童不断追赶青年,却一路追赶不上。

漫天星斗洒下星辉,虽不胜月光如霜,却别有一番风味。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饶是狗子每天东奔西跑练就的体力也是有些吃不消,正想着告一声累,休息一下。却听胡爷转头说道:

“小子,我们的目的地到了,此地乃是白骨洞天,是寅君的道场,黑风山中的洞天福地,黑风山千百群妖争相朝拜之所。”

望着眼前平整的山壁,狗子面露疑惑之色。

胡爷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正是陆老爷不断摩挲的那块,青光一闪,山壁间有洞口闪现,洞口边左右各站着一名猪头人身满嘴獠牙的守卫,颇为骇人。二守卫见胡爷走近,齐身行礼,道:“胡爷,您回来了,不知寅君的事办成没有。”

“当然办成了,不然怎敢回来,这就去找寅君复命。”胡爷还施一礼,笑道,而后便带着狗子走入了白骨洞天。

步入白骨洞天,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路旁悬浮着的用来照明的火球,而后看到的便是干净整洁的道路、鳞次栉比的屋舍,以及井然有序的商贩与行者。各商贩与行者有交谈声却不至喧闹,好似没有人间烟火气一般。虽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可怕,但这白骨洞天处处透露着诡异。若不是见了洞前守卫以及商贩与行者中混杂着各种模样的精怪,狗子还以为进了哪所繁华的大城。

狗子定了定神,问道:“胡爷,街上走的这些都是妖怪吗?”

“这里面有很多都是活人哦。”胡爷随口答道。

穿过层层屋舍,来到中心区域的宫殿,此处便是寅君居住之所。

进入宫殿,只见正中置一黄金铸就的王座,上坐之人衮衣冕旒,体态魁伟,玉面无须,一手支撑,似在假寐。

“寅君万寿,这灵根童子胡三儿给您带来了。”胡三边拉着狗子行跪拜礼边朗声说道。

寅君放开支撑着的手,微微坐正,眼中精光烁烁,不怒自威,傲气十足。

“做得不错。赏!”

狗子只觉耳中雷音滚滚,意识逐渐迷糊。

“啪!”

背后忽觉一痛,狗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却是胡爷伸手拍打。

“胡三,你这是?”虽未动怒却压迫感十足。

“还请寅君赎罪,胡三有一进言,恐对寅君炼丹有大影响。”

“哦?仔细讲来。”

“炼这炉宝丹的药引归根结底是灵根中的灵韵。要是直接炼化灵根童子,所得灵韵将驳杂无比,效用大减,最终导致丹药大打折扣;反之,如果先将灵根中的灵韵剥离出来,那么得到的灵韵将是十成十的,如此这炉宝丹的药力将会更上一层楼。”

“竟有此法?”寅君眼睛微眯,仔细回味着胡三的话,问道:“剥离灵根灵韵之法本座可是闻所未闻,你又是从何得知?”

“此法源自一卷残破的碧落天书,其中记载大多为人族炼丹手法,于我等妖族无甚益处,但有几种还是极具参考价值,这剥离灵根灵韵之法就是其中之一。”胡三急忙从袖中掏出一卷残破竹简递向寅君,道:“寅君明鉴。”

阅读片刻,寅君面色大喜,道:“好!好!胡三你又立大功一件,该重赏。”

“谢寅君,胡三有个不情之请,这剥离灵韵之事还请寅君交由胡三来做。我看这孩童还算机灵,剥离灵韵之后如果还活着或许还能为咱们驯养计划出份大力。”胡三爬到在地,不敢抬头直视。

沉吟片刻,摩挲着手中地竹简,寅君漫不经心地说道:“好!你得到天书日久,研究颇深,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这件事要是办成了,你就在驯养计划中担大头;要是办砸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好了,退下吧。”寅君的话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仍然让趴在地上的胡三脊背发凉。

“寅君万寿,胡三告退。”胡三起身再行一礼,就带着狗子退出宫殿。

胡三领着狗子走出宫殿,边走边暗叹: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为了保这小子一命就做出冲撞寅君的事。还搭上了一件宝贝,真是亏大了!虽然这宝贝无甚用处,但也是确确实实是一卷碧落天书啊,世间罕有。说来也是奇怪,为什么会越看这小子越顺眼呢,刚才下意识地就拍出一掌,后面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唉,希望顺顺利利地将灵韵剥离出来,让这小子参加驯养计划,这样之前损失的就都补回来了。嗬,这也算是祸福相依吧!

“小子,好好谢谢胡爷我吧,刚刚为了保住你小子的性命,我可是连寅君都冲撞了,并且还交出去了珍藏许久的宝物。你以后可得好好帮我执行驯养计划啊,胡爷的身家性命可就都压在你身上了。”胡三摸着狗子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狗子懵懵懂懂,不知是该憎恨胡三,还是该感谢胡三。为善与为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善人能作恶,恶人也能为善,但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你真的分得清吗?

总而言之,狗子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走,我先带你去吃顿好的,一整天没正经吃饭,真是遭罪啊!”

狗子跟着胡三穿梭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不多时,一间酒楼映入眼帘,装潢极尽奢靡,浓郁的香气从酒楼中飘出。狗子似是呆住了,嘴里已经开始大量分泌唾液。

“咕噜……”只听狗子忙咽唾沫,如若不然,就从嘴里流出来了。

“喂,回神了,别站这儿丢胡爷的人了,都说了带你吃好吃的了,走!”胡三轻拍了一下狗子的肩膀,接着又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以后你要为我办事,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回神后的狗子答道:“我没名字,大家都叫我狗子。”

“这不行,太难听了。你今后就跟我姓,就叫……就叫胡痴,对,你以后就叫胡痴了。”

“我可从来不胡吃……”

“呆子,还真是个痴的啊,不过你小子这么喜欢吃,叫胡吃也不错……”